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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指了指身边那些新鲜的能量肆虐痕迹。
“你那一嗓子,‘请求’得可真够劲。差点把这老骨头和这半截‘锚桩’一起报销。”
伊芙琳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了,又在下个瞬间被那幽蓝光芒炙烤得沸腾。她背靠冰冷的管壁,手指紧紧抠进粗糙的岩石缝隙,指尖传来刺痛。老人的出现既在意料之外——他竟然先于她抵达这地底深处,又在某种模糊的预感之中——那金属贴片的指引,那精准的预警,此刻都有了源头。
“你……”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你到底是谁?”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与这危机四伏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从容的疲惫。他瞥了一眼那根散发不祥光芒的巨柱——“锚桩”,他是这么叫的——然后目光重新落回伊芙琳身上,尤其是她手中紧握的、微微发光的金属片。
“一个看门的。或者说,一个试图把门关上的老家伙。”他走向她,脚步在破碎的岩石上有些蹒跚,“不过现在看来,门栓好像自己松动了。”他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仿佛知道她此刻神经紧绷如满弓之弦。“你可以叫我‘看守’,或者别的什么,名字在这里没意义。”
“为什么帮我?”伊芙琳追问,警惕未消。手中的金属片和口袋里的贴片都在发烫,与周围环境,与那“锚桩”,甚至与眼前的老人,产生着微妙而持续的共振。
“帮你?”看守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皱纹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更深,“不如说,是在帮我自己,帮这底下不该醒来的东西,再多睡一会儿。”他叹了口气,看向“锚桩”上新增加的、灼热狰狞的裂痕,“你的‘请求’,它听到了,而且反应……很热烈。你差点提前引爆了一个我们花了几十年才勉强稳定下来的压力阀。”
伊芙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新鲜的熔融痕迹让她心头发寒。“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需要混乱,需要时间。”
“我知道你不知道。”看守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倦怠,“马丁内兹和他那些‘堡垒’的朋友,还有他们背后的金主,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以为自己在挖掘宝藏,在研究一个古老的外星引擎,或者维度接口什么的。”他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洞里回荡,显得有些凄凉,“他们用震波、用能量刺激、用各种愚蠢的办法‘叩门’,以为能得到回应,得到技术飞跃。他们得到了,不是吗?越来越强烈的能量读数,越来越异常的局部物理现象……还有你。”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盯着伊芙琳:“你不是第一个产生反应的人,但你是迄今为止共鸣最深、最持久的。你脑子里那个‘坐标’,不是他们灌输的,对吗?是‘它’自己给的。当‘他们’拼命叩门的时候,‘它’也在尝试……伸出触角。而你,不知怎的,接住了。”
伊芙琳感到一阵眩晕。她脑海中的晶体冰冷而清晰,看守的话语像钥匙,打开了她许多混沌的感知。“它……‘坚冰’……是什么?”
看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挖掘声和金属摩擦声——是“堡垒”的人在尝试从其他方向接近?他侧耳听了听,眉头紧锁。
“时间不多了,他们很快会找到备用路径下来。”他语速加快,“简单说,丫头,‘坚冰’不是机器,至少不完全是。它是一种……状态,一个被强行‘冻结’在现实层面的、本不该存在于这里的‘东西’。可能是某个高维存在的碎片,可能是一个宇宙级的灾难现场被局部封印,也可能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生命形式的沉眠地。‘锚桩’,就是我们——或者说,是我的前辈们——能找到的、钉住这个‘冻结态’,防止它完全滑脱、或者‘融化’扩散的少数几个物理支点之一。”
他指了指伊芙琳手中的金属片:“那是‘锚桩’的碎片,很久以前一次小规模‘滑移’时崩落的。它带着‘坚冰’本源的频率。你拿到了它,它认可了你,或者至少……你的神经结构能承受它的共鸣。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听到’叩击,为什么能‘感觉’到扰动,为什么你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他无奈地又看了一眼那些裂缝,“……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你在无意识中,拥有了部分‘调谐’它的能力。”
“调谐?”
“就像用正确的频率安抚一头噩梦中的巨兽,或者,用错误的频率把它彻底激怒。”看守严肃地说,“‘堡垒’现在做的,就是持续输入错误的、粗暴的频率,试图从它身上剥离力量或知识。而你的出现,你的深度共鸣,对他们来说是意外之喜,也是极度危险的不稳定因素。他们想研究你,想通过你找到更‘高效’刺激‘坚冰’的方法。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伊芙琳:“我需要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要么,你被他们控制,成为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要么,你在失控的共鸣中被‘它’同化,或者引发更大的、无法挽回的‘滑移’。刚才的连续爆发,已经让这个节点的稳定性下降了至少十五个百分点。”
伊芙琳消化着这些信息,巨大的荒谬感和沉重的现实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是一个想找回记忆、逃离控制的病人,却莫名其妙地卷入了某种超出人类理解的、宇宙级别的麻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