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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玻璃上映着房间里越来越暗的光线,映着沙发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映着茶几上那只杯壁凝满水珠的玻璃杯。
玻璃很薄,光很薄。
她沉下去了。
柳月珍被她引以为傲的母权反噬了。
来人看着她。
她脸上的沟壑在昏暗中像一张被揉皱又试图抚平的旧地图,每一条纹路都指向一个曾经的抉择。
哪一句刻薄话在哪一个傍晚落地生根,哪一次沉默比耳光更响。
此刻那张地图上所有的路径都通向同一个终点:这张沙发,这个下午,这杯水。
那道光已经不再是下午的柠檬色,而是傍晚的蜜糖色,浓稠得几乎要滴下来,正落在来人白的发光的手背上。
她手里的刀反着光,她今日将要为她的母亲接生——替她为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分娩和反向供养划上句号。
三十年,一个孩子足月只需要十个月,而她的母亲被怀了三十年,今天终于要出生了,以一种谁也没有料到的方式。
然后——
宁洱声睁开眼。
他不能再想了。
他想得太多,多得已经开始看见想象那孩子脸上的表情。
那个十二岁的孩子,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愤怒,是平静,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比如正义感?
一个相信自己正在执行正义的刽子手,是最可怕的刽子手,因为她不会颤抖,不会犹豫,不会在最后一刻丢掉刀跪下来哭泣。
她把刀捅进去的时候,大概和她在实验室里做解剖实验一样冷静。
宁洱声的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纸页的边缘割了一下他的拇指,一道浅浅的白印,没有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