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读小说网

第655章 夜半孩童啼（第1页）

青铜古镜的裂痕蔓延至第三圈时，林野将最后一张镇魂符贴在苏九璃的后心。符纸燃烧的余温尚未散尽，她锁骨处退去的毒血突然又泛起一丝黑意，像受潮的墨汁般晕开——镜中怨的根须并未彻底清除，只是暂时蛰伏在骨缝里，等待着反扑的时机。

“不能再等了。”林野背起苏九璃，佩剑斜挎在肩头，漆黑的剑身与他后背渗出的冷汗相触，激起一阵战栗。古镜渗出的血雾已浓如实质，那些拍打着镜面的人脸渐渐清晰，其中一张竟与双脸鬼的虞姬脸谱重叠，嘴角淌下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滴在镜前的青石板上，“滋滋”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循着双脸鬼消散前留下的空隙，冲出布满纸龙残片的院落。身后古镜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出来，紧接着便是无数细碎的“咔嚓”声——那些嵌在墙缝里的镜片正在成片碎裂，每片碎片落地，都伴随着一声孩童的啼哭，尖锐而凄厉，像是刚从娘胎里被生生拽出来。

“是……是小鬼的声音。”苏九璃伏在林野背上，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啼哭盖过，“锁龙巷的传说里，大火那晚……有七个接生婆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躲在戏楼地窖，最后全被烧死了……”

她的话刚落，巷弄两侧的屋檐突然垂下无数条红布，布上绣着歪歪扭扭的“长命百岁”字样，布料却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像是从火场里拖出来的。红布末端缠着小小的襁褓，襁褓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发出的啼哭与镜片碎裂声完美重合，一声声撞在巷壁上，反弹回来的回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野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到最近一个襁褓的布角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婴儿，而是一团缠绕着黑线的骨架，指骨只有米粒大小，分明是未足月的胎儿。骨架的眼眶里嵌着两颗白色的珠子，在血雾中泛着幽光，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别碰红布。”苏九璃的指甲掐进林野的肩窝，声音因恐惧而发颤，“那是‘枉死婴’的怨气所化，被它们缠上，会被吸走生气。”

林野依言侧身避开垂落的红布，却不料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塌陷。他下意识地屈膝稳住身形，肩头的佩剑“当啷”撞在巷壁上，剑声未落，周围的啼哭突然拔高八度，所有襁褓同时剧烈晃动，红布像活蛇般绷直，朝着两人的方向抽打过来。

他抱着苏九璃踉跄后退，后腰撞到一盏残灯的灯柱。灯柱上还缠着半截纸龙的尾巴，草纸被撞得簌簌作响，露出里面裹着的东西——是一串小小的指骨，用红线串成，指骨末端的切口平整，像是被人用剪刀齐齐剪断，与101房间旗袍女人的断手伤痕如出一辙。

“它们来了。”苏九璃的声音贴着林野的耳畔，带着冰冷的湿意。

巷弄尽头的雾气中，缓缓走出七个模糊的身影。她们穿着褪色的接生婆褂子，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污渍，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双青灰色的手，手里各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黑色的液体，水面漂浮着几缕胎发。

身影靠近时，林野才看清她们的脚——根本没有脚，裙摆下空荡荡的，离地半寸悬浮着，移动时带起的阴风卷着红布，将巷弄的入口彻底封死。

“娃娃……饿了……”最前面的接生婆开口，声音像是用钝刀割着朽木，铜盆里的液体突然沸腾起来，冒出的气泡破裂时，每个泡里都裹着一声婴儿啼哭。

她抬起青灰色的手，指向林野背上的苏九璃：“她身上……有奶香味……”

苏九璃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想起自己背包里还有半罐从诡舍带来的羊奶，是出发前阿吉硬塞给她的，说“万一遇到需要喂奶的小鬼，或许能救命”。当时只当是玩笑，此刻却成了催命符——枉死婴对“奶香”的执念，比怨龙的龙气更难摆脱。

“用这个。”苏九璃挣扎着从背包里摸出那半罐羊奶，罐口的锡纸尚未完全撕开，浓郁的奶味已顺着缝隙钻了出来。周围的啼哭突然变得疯狂，红布抽打的速度更快，襁褓里的胎儿骨架开始撞击布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要破布而出。

林野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高举过头顶，猛地砸向最前面的接生婆。羊奶泼洒的瞬间，铜盆里的黑色液体突然炸开，溅在接生婆的白布上，布面迅速冒烟，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皮肤的纹路里嵌着细小的火星，像是还在燃烧。

“啊——！”接生婆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身形在奶雾中迅速淡化，铜盆“哐当”落地，里面的黑色液体渗入青石板，竟冒出无数细小的肉芽，肉芽顶端顶着白色的泡，泡里依旧是婴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