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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探查虚实（第1页）

灰椋对着收集而来的情报经过一番仔细筛选对比，选中了一名时常出入慈溪会馆的粮行老板。这家周记粮行在闸北一带颇有根基，与慈溪会馆也时有些粮油采买的生意往来，因此这名周老板在会馆的几个管事面前也颇有脸面，是会馆的常客熟客。

灰椋花费了不小代价，辗转打通了这姓周的一位颇受宠的姨太太的关系，这才与这名粮商见上了面。

一开始，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张晓林在上沪滩的势力如日中天，无人敢轻易得罪，因此根本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闹事，灰椋等人也害怕暴露身份，行动时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能旁敲侧击，迂回试探。好在灰椋打听到这周老板因为一批紧要货品被缉私局扣押，疏通无门，资金上陷入了巨大困境，近日正为了填补窟窿而焦头烂额。

灰椋于是快马加鞭将此事通报给了方彦之，不到一日，方彦之一番运作，便将那批被扣押的粮油米面偷梁换柱弄了出来。灰椋则改头换面扮作一名行商，通过那姨太太将这姓周的邀了出来。会面中，更是以言语暗示，只要这姓周的配合他们完成一个十分简单的小计划，便可替他解决眼下的燃眉大急。

这周老板近日里因为资金断裂一事早已是走投无路，心神不宁，被灰椋如此软硬兼施一番引诱，终于是一咬牙，答应了配合。

翌日，趁着詹胜春再次秘密前往慈溪会馆的那天，伪装成杂工的组员提着装满泔水的木桶，在通往后厨的拐角处，故意脚步仓促，与正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周老板撞了满怀。一桶泔水全部泼洒出来，不仅弄脏了这周老板身上崭新的杭绸长衫和皮鞋，还碰碎了他手上那只一看就水头不错的翡翠扳指。

周老板这几日本就烦闷不堪，见状更是火冒三丈，当即揪住引这惶恐不安连连道歉的杂工，怒不可遏地揪着他要去找管事讨要说法，定要严惩不长眼的东西。

后厨管事匆匆赶来，周老板正不依不饶，吵嚷着让管事必须把人交给自己带走处置。

管事眼见事情不小，为了慈溪会馆的颜面着想，他自然不能让周老板把人带走，只是为平息事端，却也只得连连赔罪安抚贵客，还不断承诺定会赔偿损失，并严惩闯祸的杂工。说着，便一脸怒容地叫来两名护院将这闯祸的杂工关进柴房，等候发落。

而那伪装成厨房杂工的山鹰组员装出一脸的惶恐颓败模样，任由几名身强体健的仆役推搡着将自己押送入柴房。

他一早便已仔细探查过地形，这间一贯用来惩戒仆佣的柴房虽位置偏僻，却是正倚靠着内院一侧的隔墙修建，墙并不算高。负责押送他的仆役也没有那个看守的耐心，往柴房大门挂上一把大锁，便自顾去忙自己的事了

于是趁着周老板怒气难平，将后厨和内堂几个管事引走，无人关注这里，组员三两下便捅开了锁头，身手敏捷地翻上内院围墙，潜入了会馆内院深处，接着又借假山树木掩护，悄悄隐身在通往内院深处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没过多久，便看见一个身穿藏青长衫，帽檐压低的熟悉身影在一名管事的陪同下，脚步匆匆地穿过月亮门，走进了会馆深处一个明显守卫森严的独立院落。

而那座小院的主人，正是慈溪会馆的幕后老板，张晓林。

＊

“事情经过大致就是这样，虽暂时还打探不到詹胜春和张晓林私下会面具体交谈了些什么，但两人在慈溪会馆秘密会面却是可以肯定的。”

马斯南路花园公寓二楼的起居室里，方彦之对穿着一身素色家居袍服的张怀月介绍着山鹰小组的调查结果。窗外夜色渐浓，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却柔和。

因着整件事的起因本就是张怀月通过淮山堂打探到有关张詹二人密会的消息，因此后续的调查进展方彦之自然不会瞒她，包括灰椋等人的行动经过全都一五一十地详细告知了她。

张怀月沉吟片刻，指尖轻轻在茶盏盈润的杯沿上轻轻摩挲，“仙乐宫是檀沛森手底下最大的产业，詹胜春作为仙乐宫总经理，私下秘密会见张晓林，无论所谈何事，这其中只怕都图谋不小。若叫檀沛森知晓了此事，上沪滩必然会有一场轩然大波。”

方彦之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冷芒，“所以，为保万无一失，揭穿这个秘密的时机必须要把握在我们手里。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好这次机会……一举功成。”

言语里森冷的杀意如汹涌暗流，张怀月却似古井无波，平静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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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月这日正在家中二楼的起居室查阅淮山堂近期生意往来的账簿，茶水桌上铺满了纸张，账册，算盘，一壶刚泡好的热茶搁在一旁。正忙着，容婶却上楼来，禀报道：“太太，瑞宁小姐过来了，正在偏厅等着呢。”

张怀月放下手里的账簿，面露一丝疑惑。张瑞宁一贯看不惯她这个下嫁汉奸官员，‘为虎作伥’的堂姐，自从上次回家之后，对他们夫妻二人更是避而远之，从无联系，近日竟然会不请自来，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暂时没有头绪，她便也没有细想，准备直接下楼去一探究竟。她于是暂且放下手中事宜，站起身，吩咐容婶先下楼好生招待，等她换身衣裳便下去。

＊

张瑞宁独自待在马斯南路花园洋房的偏厅里，整个人有些坐立难安。堂姐家中的佣妇刚刚端上一杯上好碧螺春茶摆在她面前的小茶几上，但她却根本无心品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刺绣，眼中的焦躁几乎溢出，却又被她强行压抑着。整个人坐姿僵硬，神情紧绷，不像是坐在沙发上，倒像是挨在针毡上一般难受。

只是，随着楼梯踏板上传来一阵不疾不徐有节奏的脚步声，张瑞宁却如同听到发令枪响一般，‘唰’地将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脸上的表情也立刻换上了强作的镇定和骄傲。

等张怀月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她已彻底调整好了姿态和表情，只是那略显僵硬的嘴角和游移不定的眼神，依旧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紧张焦虑

“怎么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就过来了？”张怀月扫了她略显发白的指节一眼，没有拆穿她的强装镇定，开门见山道：“是婶娘叫你过来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不是。”张瑞宁嘴唇蠕动了两下，目光躲闪，半晌没有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张怀月也没催促，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水润嗓，刚才忙碌半天，连水也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此时方才觉出些渴意。

“不是，是我有点事……”等张瑞宁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口时，声音比平日略低了两分，看似在与张怀月说话，目光却落在茶几上摆放的瓷杯的花纹上，仿佛那上头有什么吸人神智的事物，“就是，想麻烦你帮个忙……”

张怀月挑了挑眉，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她，但没有接话，而是静待下文。

张瑞宁抿了抿唇，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她深吸一口气，语速略快地说：“我想向你借一笔钱。数目不小。”随后，她报出一个数字，随即飞快地补充，“我会还的，算利息也可以。”

“原因？”张怀月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