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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过雷诺去搭林音的桥?简直荒谬。那家伙不趁机在中间使绊子、下黑手把他埋了,都算念旧情——虽然他们之间除了你死我活,压根没什么旧情可念。
那还有什么别的路?多斯把脑子里的存货过了一遍。北山有门路的人不止林音一个,可能够稳妥到让他放心“送佛”的,还真不多。很多所谓的通道,不过是拿人命去填的赌博,他可不想临了临了,人没送走,反而招来更大的麻烦。
思路好像又堵死了。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北山局部地图上。酒店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像一块即将化脓的疮口。也许……换种思路?既然送走暂时没门路,硬碰又太亏,那能不能让别人去碰?
让那些同样对这栋楼、对楼里关着的人感兴趣,又足够贪婪、足够不怕死的“别人”去接手?对,不是消灭麻烦,是转移麻烦。把目标,连同即将引爆的冲突,一起打包,卖给一个出得起价、也担得起风险的买家。只要价钱开得足够让人肉痛又无法拒绝……比如,三成?或者更多?
多斯的手指停住了,眼神深处,那点属于商人的、冰冷而精准的盘算,重新亮了起来。
窗户玻璃上凝结的水痕缓慢滑落,在惨白的灯光下拖出一道道歪扭的轨迹。多斯盯着那些水线走神,指间的烟早已燃到滤嘴,烫感传到指尖他才回过神,将那截发黑变形的烟蒂按熄在堆满烟灰的铝制罐里。
“送走”……
这个词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他脑子里,又硌在心口。不是他突发善心要给谁留条活路,更不是被北山那场单方面碾压式的屠戮吓破了胆。吓破胆是情绪,情绪在这片烂泥地里活不长久。真正催生出这个念头的,是成本,是预期。当一桩买卖的潜在支出开始无限膨胀,而收益却模糊得像雾里的影子,一个合格的商人最先考虑的,绝不会是加注豪赌,而是止损,甚至转手。
惹不起,就躲。
惹不起,就请君离开。
这念头确实不够体面,听上去甚至带点怂。体面是给那些站在聚光灯下、有资格粉饰门面的人准备的,在黄区,体面换不来子弹,也填不饱肚子。那些死要面子硬撑场子的,要么早成了墙脚下的肥料,要么骨头都烂在了不知名的阴沟里。多斯不是那种人。他能活到今天,把手里的牌玩得越来越厚,靠的从来不是骨头有多硬,而是骨头有多韧,是懂得什么时候该把獠牙完完整整地露出来,又什么时候该悄然无息地把爪子缩回去,甚至借别人的手去扑杀猎物。
那几个人,行事太直,路子太野,不像要在黄区扎下根的。真想扎根的人,会像藤蔓一样先试探,再缠绕,摸清哪块地盘的养分能吸,哪股势力的墙角能挖。可他们不是。他们像一把掷出的飞刀,目标明确,轨迹清晰,似乎干完该干的,随时就会抽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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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那顺手推一把,帮他们把离开的“路”铺得稍微顺当点,未必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人只要出了黄区,脚踩进那些被无数规则和更强大力量笼罩的地界,后续是死是活,是栽在谁手里,还是侥幸逃出生天,就都和他多斯没关系了。说得再冷硬点,只要这几个瘟神从他棋盘上消失,哪怕下一秒就被什么他够不着、更凶残的东西碾成齑粉——那也很好,非常好。黄区之外的天空塌下来,砸死再多的人,也砸不到他这间窗户紧闭、警卫森严的别墅里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扮演什么清道夫,彻底“解决”麻烦。他要的只是把麻烦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挪开。挪得越远越好,哪怕只是暂时挪开,只要不挡着他数钱的路,给他留出喘息和重新布局的空间,那就够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想法归想法,路归路。想法能盘算得清清楚楚,可路,特别是那条能活着离开北山、穿过层层封锁抵达相对安全地带的“路”,不在他手里。在别人手里。
林音手里。
他知道那女人有条线。这不是什么秘密,黄区稍微有点脑子、活得够久的人都知道,林音的营地和补给,很多时候能绕过层层盘剥和截杀,靠的就是那条若隐若现、却又异常坚韧的通道。那不是摆在黑市地摊上任人叫价的货物,那是她用血、用命、用人情和一次次边缘博弈换来的底牌之一,是她的活路。
活路这种东西,最要命的恰恰就是门槛。你想过去,得有人点头带路;你想递句话,得有人愿意接并且能传得到。没人领,没人接,你纵有千般算计、万般手段,摸不到门环,一切都是空转。
他知道林音那边大概怎么回事,甚至能猜出那条线和谁牵扯更深——雷诺。一想到雷诺,他牙根就有点发酸。那是块真正硌脚的硬石头,积年的旧怨,地盘的交锋,再加上彼此都恨不得对方早点咽气却又都忌讳彻底翻脸的代价……通过雷诺去搭林音的桥?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得可笑。
那家伙不趁机在中间下绊子、使阴招,故意把线引到沟里让他栽个大跟头,都算念了旧情——虽然他们之间除了你死我活,根本没什么旧情可念。
可除了这条路,他还能找谁?林音那种人,能把这条路当命根子守着,就不会轻易让人摸到。其他的门路?黄区里声称有“门路”的人多了去了,可九成九是拿人命去填的欺诈陷阱或是通往更黑暗地狱的单程票。他不能为了送走一个麻烦,再招惹上一堆更烂的麻烦。
思路好像在某个地方打了个死结。烟灰缸里又添了截新的尸体,空气里除了烟草燃烧后的焦苦,还有一股盘旋不去的烦躁。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回那张摊开的北山地势图。酒店的红圈依旧刺眼,像块即将溃烂流脓的疮。
也许,不能只想着“送走”?
如果暂时送不走,或者说送走的成本高到无法承受,那能不能……换一种思路?不是自己去扛,也不是把人送走,而是把即将引爆的炸药包,连同那个显眼的目标,一起塞给一个足够贪婪、也足够皮实的“买家”?
既然那几个人是冲着酒店和里面的“货物”来的,既然迟早会撞上去……那为什么不提前把酒店和“货物”的所有权,甚至只是“使用权”和“优先处理权”,打包转卖给一个出得起价、也扛得住第一波冲击的家伙?让那些人,去替自己堵枪眼、扛炸药?
多斯的手指停了下来,不再无意识地敲击桌沿。他眼底深处,那潭属于精明商人的、混浊而冰冷的水,重新翻滚起来,开始搜索合适的“买家”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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