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读小说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393章 孤客寻踪，黑水潭边惊物换；残阳凝恨，故人心底锁相思。（第1页）

桑小勇脚程迅捷，自荒台别过吕不违，便径向南山深处疾奔。心头只悬着云端桃林的老白猿，恨不能肋生双翼，一步踏至山巅。沿途峰峦叠嶂，林深树密，他却熟门熟路，专挑无人涉足的险径抄近道，脚下生风，竟比寻常快马还要快上三分。

行至午后，远远便望见了黑水潭的方向。桑小勇脚步一顿，望着眼前景象，不由得怔在原地。

昔日黑水潭周遭，黑雾弥漫如泼墨，瘴气蒸腾似滚烟，十里之内不闻禽鸣，不见兽走，唯见腐尸横陈烂泥，臭水翻涌，腥膻扑鼻。巨蟒盘于枯树虬枝，吐着信子窥伺过往生灵；鳄鱼伏于浅滩淤泥，露着獠牙静待猎物上门。蚊虫遮天蔽日，落处便起脓疮，便是最耐活的野草，也长得蜷曲畸形，叶尖泛着毒黑，端的是人间炼狱，飞鸟过境，亦不敢稍作停留。

可如今放眼望去，荒坡上竟垦出了层层梯田，青黄麦穗随风轻摇，翻起层层金浪。林间时有野鸡扑棱着彩翼掠过，发出“咯咯”啼鸣；野兔竖耳窜过草丛，留下一串浅浅脚印。远处山坳里，几间茅舍错落有致，炊烟袅袅，牛羊哞咩随风入耳。虽仍有几分山野荒芜，却已不复当年那般死寂可怖，反倒处处透着勃勃生机。

桑小勇望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眼眶竟微微发烫。他在心里默念：石烈，你看到了吗？我们当年拼死守护的地方，现在真的有人安居乐业了。阿蛮，你总说想在黑水潭边种满桃树，等春天来了，漫山遍野都是桃花。如今这里有了田野，有了人家，说不定再过些年，真的会有十里桃花。可你们……却再也看不到了。两千年光阴，果然能将世间苦难冲刷殆尽，却唯独冲不散我心底的思念。

他轻叹一声，压下翻涌的酸楚，继续往前赶路。越靠近黑水潭，人烟便渐渐稀少，道路也愈发崎岖难行。两旁树木愈发高大浓密，枝叶交错如盖，遮天蔽日，连半缕阳光都透不进来。穿林风呜咽作响，裹挟着刺骨寒意，吹得人汗毛倒竖。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坠，橘红余晖漫过树梢，将天边云霞染成绚烂火烧云。天色渐渐暗淡，远山渐成模糊剪影，归鸟成群掠过，发出几声凄厉啼鸣。桑小勇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自清晨离开荒台，竟一口饭都没吃。连日来的悲痛与赶路的疲惫一同涌上来，只觉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飘来一缕浓郁酒香，混着烤肉焦香，勾得人食欲大动。桑小勇精神一振，循着香气疾步而去，转过一道山弯，果见路边赫然立着一座酒家。

那酒家门前挑着一面青布幌子，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用浓墨写着五个大字：三碗不过潭。幌子下散着几张木桌，几个行脚商人正围坐饮酒说笑，给这荒郊野岭添了几分人气。

桑小勇心中不由犯了嘀咕：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会有这么一座酒家？而且看这规模，竟比山下镇里的酒楼还要气派。莫不是有什么蹊跷？但转念一想，自己身怀武艺，又有破虏刀傍身，纵有歹人，也不足为惧。何况腹中空空如也，便是龙潭虎穴，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想着，便抬脚走进了酒家。

一脚踏入店内，桑小勇不由暗暗吃惊。这酒家外观看似平平无奇，内里却极为宽敞考究。大堂足有三丈见方，地面铺着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石板，桌椅皆是上等榆木打造，厚重敦实，擦得油光锃亮。靠墙立着一溜一人多高的朱红木酒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数百坛酒，坛口封着红布，金漆写着“女儿红”“烧刀子”“梨花白”等酒名。

梁上雕着缠枝莲纹，栩栩如生，四角悬着八角琉璃宫灯，灯火通明，将大堂照得如同白昼。角落燃着上好檀香，烟气袅袅，驱散了山野间的寒气与湿气。柜台后立着个戴瓜皮小帽的掌柜，正拨着算盘，噼里啪啦作响。一个穿青色短打的店小二穿梭往来，端酒送菜，手脚麻利。

桑小勇刚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那店小二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脸上堆着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声如洪钟：“客官里面请！欢迎光临‘三碗不过潭’江湖第一酒家！看您器宇轩昂、英气逼人，定是行走江湖的绝世高手！小的名叫王小二，江湖人称‘南山百事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有什么事您尽管问！只是不白问，每次给点小费意思意思就行。”

桑小勇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小二又滔滔不绝道：“客官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吧？那您可来对地方了！我们店不仅有天下第一的好酒，还有天下第一的好肉，更有天下第一的好客房！眼下本店正搞‘黑水潭探险特惠活动’，凡是进店消费的客人，都能享受住宿八折优惠！原价998文的豪华山景房，现在只要798文！还送价值100文的秘制醒酒汤和深夜卤味，更有本店独家开光的‘防虎平安符’一张，保您一夜安睡，猛虎绕道！”

桑小勇摆了摆手打断他：“先不用住宿，切三斤上好的熟牛肉，再打一碗酒来。”

王小二脸上笑容丝毫不减，依旧热情洋溢道：“好嘞！客官您稍等！不过小的还是得提醒您，这天都快黑透了，前面就是黑山岗，最近岗上出了一只吊睛白额猛虎，号称‘南山第一凶’，已经吃了十几个好汉了！您要是现在赶路，那可是九死一生啊！不如就在本店住下，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再赶路，安全又稳妥！我再给您打个折，798文不要了，只要598文！怎么样？”

“先上酒肉。”桑小勇淡淡说道。

“好嘞！马上就来！”王小二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后厨去，临走还不忘回头喊：“客官您好好考虑一下！错过今天，再等一年啊！”

不多时，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熟牛肉便端了上来，肉香扑鼻，旁置一碟椒盐。王小二又给桑小勇斟了满满一碗酒，酒液清冽，酒香醇厚。

桑小勇早已饥肠辘辘，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牛肉炖得软烂入味，咸淡相宜，他几口便吃下大半盘。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只觉一股辛辣暖流自喉咙直入腹中，瞬间驱散了满身疲惫与寒意，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愁苦与悲痛，竟也被这烈酒冲淡了几分。

“好酒！这酒当真有力气！”桑小勇忍不住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