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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山看着侄女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期盼与恐惧的眼睛,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钻心。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唉……”
他反手握住侄女冰冷的手,拉着她走到屋檐下的矮木墩旁,示意她坐下。
他自己则蹲在地上,从腰间解下那杆老烟枪,手指颤抖着,半天没能把烟丝给填进去。
罗梅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看着大伯那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什么都明白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任由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要听,她要知道,她的男人,到底怎么样了。
罗大山终于点上了烟,猛地吸了一大口,呛人的烟雾将他那张布满了沟壑的老脸笼罩。
“阿梅啊……”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大伯……对不住你。大伯没用……没能把阿四给保住。”
“昨天,公社的赵书记亲自下来开了会。他说……这次的事,是上头中央直接下的红头文件,定性了,不是简单的‘投机倒把’,是路线问题,是跟资本主义的斗争……要从严、从重、从快,抓一批典型,杀鸡儆猴。”
罗梅听不懂什么“路线问题”,什么“资本主义斗争”。
但她听懂了那八个字——“从严、从重、从快”、“杀鸡儆猴”。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千斤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砸得她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罗大山看着侄女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不忍心再说下去。可话已经开了头,就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最残忍的话。
“今天中午……就在公社的大院门口,已经……已经开过公审大会了。”
“所有抓起来的‘投机倒把’分子……一个都没放过……全……全都判了。”
“判……判了死刑。”
“阿四他……他也在里头。”
轰——!
“死刑”两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罗梅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就要朝后倒去。
“阿梅!”
罗大山眼疾手快,一把扔掉烟枪,猛地将她抱住。
“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芳芳可怎么办啊!”罗大山抱着侄女那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的身体,老泪纵横。
“芳芳……”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罗梅那即将沉沦的意识里。
她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丝光亮。
对,还有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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