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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美回乡记1（第1页）

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小美因为在家受不了母亲的责骂，做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决定——独自回鲁省港城的老家。上一次踏上那片乡土时，还是在她五岁多的时候，随母亲回老家去看望病重的姥姥。那时的她还懵懂无知，只依稀记得母亲怀中抱着妹妹，带着她们姐妹俩坐在火车上。

后来小美听母亲告诉她，当时已经七十高龄的姥姥身体状况日渐衰弱，而父亲方与衡因工作离不开，就留在家照顾方小玉他们兄妹三个，母亲只好独自带着小美和两岁的小靓，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回乡之路。

尽管记忆中的细节已变得朦胧，但那次回老家的旅程在小美心中还是留下了一些零散记忆：一辆长长的绿皮火车。。。车厢窗户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大碗软烂的面片汤。。。抱着妹妹的母亲不时用汤勺给她喂食的情景。。。

随后，记忆切换到了一条土路上，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路两旁堆积着的黄黄的麦秆上。。。小美好像是被差遣去河边寻母亲回家，具体是什么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随后画面中，她在通往河边的小径上奔跑，眼前跃然出现一条沟渠，沿岸聚集着一些妇女正在低头忙碌地洗涤衣物。。。

如今，港城老家那边也没什么亲人了，不过小美听母亲说，老家还有她大姐一家，也就是他们几个孩子的大姨，而父亲那边仅剩下一个姨姨和她的孩子们，母亲说，他们的爷爷奶奶离开的早，父亲和姑姑小时候，多亏有这位姨婆细心的照顾。

决定独自回老家的那个早晨，小美只简单打包了一个蓝色旅行包，里面装了几本书和基本的洗漱用品。她听说老家那边的蚊子特别多，b型血的她，每到蚊虫猖獗的季节，总会成为蚊子的攻击目标，于是在出发前，小美特意去商店买了瓶驱蚊剂。

她们姐妹平日里几乎没什么零花钱，只有在过大年的时候才能得到块八毛压岁钱。走前小美向翠珍、袁红处借到10元，加上从她大姐和二姐那里借的，还有自己攒下的，总算凑够了买火车票的钱。

“方小美，你借这么些钱干嘛？”

袁红捧出了自己攒下的5块角角分分，狐疑的问道。小美连忙把炕上那堆零钱用手绢包起来就走，到了门边才回头对她说:

“等回头再告诉你吧，走了。”小美深怕自己多说露出什么破绽。

“神经兮兮的，不告诉拉倒！”

翠珍倒没多问她借钱为嘛，大概以为小美是为家里借的吧，不然平时兜里没几毛钱的人，一下敢跟她借5块钱?

小美所以不告诉她们，是担心出走的计划泄露，她早想好了，走之前给家里留个条就是了，不然她爸、大姐、二姐和妹妹会担心她的，至于她妈就算了，管她担不担心，在家里既然总看她不顺眼，又会为她担的什么心啊。。。想到这里，小美的眼泪就止不住哗哗的流。。。走吧，还是离她妈远一点。。。她们母女可能命中犯冲。

东区火车站对小美来说也不算太陌生，初二暑假她还随着父亲来这里坐火车去临市姑姑家。买好车票后，小美小心翼翼地收好余下的零钱，随着人流进入了候车室。进入大厅之后，映入眼帘的是熙熙攘攘的人潮，就见每个旅客身旁都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那些找不到座位的旅客或站、或蹲着，甚至有人直接坐在行李上。小美只好找了个空隙，坐在自己的蓝色旅行包上等待检票。

正当小美坐在无人送别的候车室的地板上想着心事，突然感到有些内急，但又无法带着大蓝包一同前往。她身边正好坐着一对看上去三十来岁、面相和善，且衣着朴素的夫妻，于是小美便鼓足勇气求那对夫妇帮忙照看一下自己的大蓝包。

起初这对夫妻显得有些犹豫，但在小美真诚的目光恳求之下，那位丈夫最终答应了下来，并提醒她说:“我们的车次也快要开始检票了，你最好在五分钟之内赶回来。”这让小美很是感激，急忙道了声谢，就匆忙向那个方向跑去。

然而，当她到达那里的时候却傻了眼，门外早已排起了一条长龙，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再有几个五分钟恐怕也轮不到她。自小遵守纪律的小美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只能焦虑的排着队，不敢有任何插队的行为。就在小美焦急的来回倒着脚时，排在她前面的中年妇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境，转过身来温和地对她笑了笑，然后提高声音对前面排着的长龙说：“大家能不能通融下，让这个小姑娘先上啊？”

见众人听了她的话并无异议，这位善良的阿姨立刻将小美往前推了推，示意她赶紧进去。那一刻，小美感动得差点落泪，忙弯腰朝那位慈祥的阿姨鞠了一躬，迅速的奔向了前面，此刻的她完全顾不上刚才那位丈夫的提醒，毕竟眼前的需求才是最迫切的。

可当小美方便完一溜小跑的回到候车室却发现，帮她照看大包的那对夫妇不见影了，还有她旅途中唯一的家当——蓝色大包！虽然那里面没什么重要物品，可对她来说可都是必需品啊，每天都要用到的洗漱用品、从家里带的吃食，她最钟爱的几本书。

那一刻，小美懊悔极了，揪心的望着周围纷乱的场面，想从中找到那对夫妻，可她瞅的眼都快花了，也没见到那两人的身影，不由在心里痛骂自己太过轻信人，以至蒙受了如此巨大的损失。

就在小美茫然无助的时候，她乘坐的这趟车的检票时间也到了，她只好咬咬牙把就要奔涌的泪水使劲憋了回去，心凉的随着人流往检票口移动。

这时广播里突然开始播送失物招领通知，播音员好听的普通话才把头一条播完，小美刚好被后面的人流推挤到了检票口处，她着急的想抽身出来，却被身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一把抓住了，可能人家以为她是逃票的，小美着急忙慌的分辨说她的旅行包在失物招领处，她得赶快去那里认领。

那位工作人员看她急切的样子，便相信了她的话，还好心的带着她往失物招领处那里奔去。来到失物招领处的柜台前，小美一眼就从架子上的几件行李物品中认出了她的蓝色大包，连忙兴奋地伸手指着它要工作人员赶快拿给她。

“你这小姑娘，着的什么急呀，要真是你的，别人也拿不走啊，说说吧，这包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那位刻板的女工作人员上下瞅了瞅小美，拖着京腔，慢条斯理的说道，并且要她先把里面装的物品细说一遍，然后再拿走。

“好的，包里有。。。听小美一口气报完之后，那名女工作人员这才把她的大蓝包放到柜台上拉开拉链，低头仔细查看了好一会，随后点点头，终于把小美的大蓝包推到了她的跟前。

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没来得及体会，小美又被那位带她来失物招领处的工作人员领着匆忙返回了检票口，因为再不抓紧时间，就赶不上这趟车了。

长大后，小美还是头一次跨省走这么远的路，等她上了火车进入自己那节车厢后才晓得后怕。她买的是无座车票，在拥挤的车厢里，站在别人的座位旁边看着周围或闲聊，或打盹的陌生面孔，以及车窗外模糊闪过的一个又一个的景物，小美的眼泪不觉滂沱而下，但又怕被人发现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出远门这样的事实，只好时不时偷偷的抬起胳膊用袖子把泪水擦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