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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停停,依照地图在荒原与山丘间蜿蜒前行。杨凡早已习惯了魔域这永恒灰白、夜间灰蒙蒙的,看不清楚为夜。没有人类世界的昼夜交替的天象,只能依据夜间的黑暗和体内灵力运行的周天来粗略估算时间。按人界的算法,自离开嘎日城,已有半月之久。
“这时间算得糊涂,”一日傍晚扎营时,杨凡望着天际那轮仿佛永远挂在同一个位置的血月,皱眉道,“魔族难道不依日月计时?还是另有我们不知的历法?”他踢了踢脚边一块风化的兽骨,“等有机会,真得逮个舌头问问,总不能一直这么稀里糊涂。可惜了,我们还没有学会魔族的文字,到下一个地方得想法学习魔族文字,那鬼画符一样的文字真难学,不然我可以买点他们的书籍来看看魔法,修炼方法。”这念头在他心中埋下,成为诸多待解谜题中的一个。
当晚,营地选在一处背靠巨大风化岩的凹地,相对避风。照例布下简易预警符箓,四人各自休整。帐篷内,杨凡没有急于休息,而是就着嵌在帐篷顶的一小块发光魔石,继续推敲那令他魂牵梦萦的魔毯炼制之法。地上铺开的兽皮上,画满了各种复杂的阵纹推演和材料配比,其中几个关键节点让他反复斟酌,难以定案。
夜深,帐篷外除了永不停歇的、带着硫磺味的微风,一片死寂。然而,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细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开始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最后竟汇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仿佛有看不见的潮水正从地底、从岩缝、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这小小的营地彻底淹没。
杨凡起初并未在意。营地四周贴有驱虫避兽的符箓,寻常魔物不敢靠近。他端起旁边石桌上用魔域灵草泡的、味道涩口的茶水,抿了一口,清凉微苦的液体让他精神稍振,目光重新落回阵图。
就在这时,他后颈猛地一痛!那感觉绝非绒毛轻拂,更像是被一根烧红的、带有倒刺的冰锥狠狠凿入!一股尖锐的寒意混合着灼烧般的剧痛瞬间窜入脊髓,紧接着是诡异的麻痹感,仿佛有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正顺着血管快速蔓延!
杨凡心中警铃大作,体内灵力本能地反冲向后颈,同时反手如电,五指成爪,带着凛冽的气劲向后抓去!手掌触及之物冰凉、滑腻、充满弹性,竟有南瓜大小!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手指瞬间被无数细密尖锐的针刺穿透——那东西体表竟然布满倒刺!剧痛传来,指尖瞬间失去知觉,变得乌黑!
杨凡低吼一声,灵力狂涌,硬生生将那吸附在后颈的鬼东西扯下,带到眼前。魔石昏黄的光线下,他看清了手中的怪物,瞳孔骤然收缩!
这哪里还是蚊子?这分明是一只来自深渊的活体噩梦!它通体呈腐败脏器般的暗红黑色,布满疙疙瘩瘩的凸起和不断渗出的腥臭黏液,复眼由无数细小的血色晶点构成,闪烁着饥渴与恶毒的幽光。最骇人的是它的口器——那根本不是“针管”,而是一根由数条带锯的骨管缠绕而成、末端如开花般裂成数瓣的螺旋状钻头!此刻,那钻头上还挂着几缕新鲜的血肉和破碎的布片,属于杨凡的鲜血正沿着锯齿状的沟槽滴淌。更令人心悸的是,它被扯离杨凡后颈时,那“口器”末端竟然还带出了一小截灰白色、疑似神经或脊髓的黏丝!
“魔域血蛆蚊!”杨凡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在古籍中见过的禁忌名字,冷汗瞬间湿透后背。这东西不仅吸食血肉,更嗜髓吞神经,所过之处,生灵尽成无知无觉的皮囊空壳!
“噗嗤!”
他反应极快,右手化掌为刀,灵力凝聚如实质锋芒,狠狠劈下!那坚硬得堪比精铁的头颅在灵力斩击下终于爆开,却不是简单的浆液——里面炸出一团浓稠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黑红色血雾,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扑向杨凡面门!同时,爆开的躯体里,竟有数十条细如发丝、暗红色的线虫扭动着射向空中!
杨凡周身灵力护罩瞬间激发,罡风震散血雾,烧死线虫。但他指尖的乌黑迅速向手掌蔓延,被刺穿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痒和麻木感,显然带有剧毒和神经麻痹之效。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的声音已经清晰到无法忽视——不再是“窸窣”,而是成千上万翅膀高频震动形成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混杂着密集的、液体被强力吸吮的“嗤嗤”声,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被快速刮擦消蚀的“沙沙”声!
“醒醒!敌袭!是血蛆蚊群!”杨凡暴喝如雷,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猛地掀开帐篷厚帘冲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心志最坚定的修士神魂俱震!
营地外围,那几头以皮糙肉厚、耐力着称的踏炎兽和负山兽,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它们如同被裹在了一层厚厚蠕动的、暗红色的、高达数尺的“活毯”之中!那是由无数拳头到脸盆大小不等的血蛆蚊层层堆积而成!蚊群疯狂涌动,口器钻头般旋转着插入魔兽躯体,发出刺耳的“滋滋”钻探声。
魔兽原本雄壮的身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塌陷、干瘪!踏炎兽一条粗壮的后腿,短短时间内已被啃噬得只剩一层薄皮挂在森白的腿骨上,腿骨表面布满了蜂窝般的细密孔洞,正被后续的蚊群继续刮食!一头负山兽发出最后一声微弱、嘶哑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砸起一片尘土。倒下的过程中,它腹部皮毛豁然裂开,里面竟已被掏空大半,只剩残缺的肋骨和脊柱,内脏荡然无存,无数血蛆蚊正从它空洞的眼眶、口腔、胸腔内嗡嗡飞出,带出缕缕血雾和碎末!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甜腻的腥臭和皮肉骨骼被快速消化的酸腐气息。预警符箓的光罩早已黯淡熄灭,上面爬满了蚊子,正被它们尖锐的口器和腐蚀性黏液迅速瓦解。整个营地如同被投入了一个巨大、贪婪、正在无声进餐的活体磨盘之中,而那磨盘正朝着他们四人的帐篷,缓缓逼近!
白青莲、胡秀儿、白雪莲三人紧随杨凡冲出,目睹此景,无不脸色惨白如纸,胃中翻江倒海。白雪莲更是捂住嘴,几乎要呕吐出来。她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密集、高效的屠杀方式,这些魔兽在蚊群面前,竟如烈日下的雪人般迅速“融化”消失!
蚊群似乎察觉到了新的、更富灵力的“血食”,一部分吸附在魔兽尸骸上的血蛆蚊开始震动着沾满血肉浆液的翅膀,缓缓转向,那无数点嗜血的暗红复眼,齐刷刷地锁定了站在帐篷前的四人……
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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