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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东邻传来消息说起吴姓女子,她弹奏的一曲琵琶,勾起了无数情思。这不禁让人感叹,并非女子格外值得亲近,而是这世上真正有担当的男儿实在太少。
这四句诗,说的正是对女子的夸赞。老话说得好:“有志气的妇人,胜过平庸的男子。”就拿女子群体来说,娼妓在旧时被认为是最为低贱的职业,但即便在这一行当中,也有许多出色的人物。比如梁夫人,她能在微末之中发现韩世忠的才能。韩世忠从普通士兵一路成长为大将,在江上与金兀术(四太子)对峙时,梁夫人摘下首饰犒劳军队,还亲自擂鼓助威,最终大败敌军。后来韩世忠被封为靳王,二人退居西湖,携手共度一生。还有李亚仙,她是长安城里的名妓,郑元和公子钟情于她,钱财散尽后沦落到悲田院做乞丐,在大雪中唱着《莲花落》。李亚仙听出是郑郎的声音,将他收留在家,精心照料,鼓励他专心读书。最终郑元和一举高中状元,李亚仙也被封为一品夫人。这两位女子,堪称青楼女子中的佼佼者。若与寻常男子相比,她们巾帼不让须眉,完全担得起“女中丈夫”的称号。
如今要讲的,也是一个与妓家有关的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虽比不上李亚仙、梁夫人那样有着非凡的才能和传奇经历,但她在千辛万苦中一路走来,帮助爱人成就家业,也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结局,这样的故事,在世间也是千里挑一的稀罕事。
在扬州府城外,有个地方叫曹家庄。庄上有位曹大公,家境殷实,是当地的大户人家。曹大公的妻子已经去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名叫曹可成。曹可成生得一表人才,为人机灵,办事利落。可惜他有两个致命的缺点:一是不爱读书,二是不懂得持家理财。俗话说“独子得惜”,作为富家独子,曹可成从小备受宠爱,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再加上他年纪轻轻就通过纳粟进入国子监,出门在外人人都称他一声“相公”,这更让他放纵不羁。他整日流连于烟花柳巷,沉迷于风月场所,挥金如土,人们都背地里叫他“曹呆子”。曹大公知道儿子挥霍无度,却管不住他,干脆不再给他钱用。没想到曹可成瞒着父亲,私下将家里的田产拿去抵押,四处借银子。借债败家,有诸多坏处:第一,借到手的银子往往会被克扣,无法拿到足额的现钱,遇到黑心的债主,还要被迫接受搭售的货物;第二,利息高得吓人;第三,利滚利,过了一年十个月,虽然只是重新更换一张借条,并不催着还钱,但本金越滚越大,就算有万贯家财,也经不起这样的盘算;第四,中间牵线搭桥的人还要收取谢礼,这些人把自己当成半个债主,仗势欺人,不断索要好处;第五,写借条时,债主会要求用最好的田产作为抵押,一旦写进借条,这些产业就不能再卖给别人。等到用田产抵债时,债主又会故意压低价格。就算抵债后还能剩下几两银子,想要债主结清尾款,对方也是百般推脱,让人难以顺利拿到钱。正因为有这五个弊端,许多人家因此家破人亡。有些长辈只知道死死守住钱财,却不知道中间都便宜了别人,辛苦积攒的家业,真正能留给子孙享用的不过半数。这也算是只图生前一时安稳,不顾子孙后代,到头来,左右都是要被败光的家业,倒不如亲眼看着结局,心里也能明白个究竟。
有诗叹道:“明识儿孙是下流,故将锁钥用心收。儿孙自有儿孙算,在与儿孙作马牛。”闲话不多说,且说当地有个名妓叫赵春儿,是赵大妈的女儿。她容貌出众,身姿婀娜,如同花娇月艳,肌肤如玉,眼珠似珠,光彩照人。她专门接待富商大户,赚的都是大笔钱财。曹可成一见到她,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在她那里一住就是整整一个月,大把大把地花钱。两人你侬我侬,一个想娶,一个愿嫁,还在神前发誓,在灯下盟誓。可惜曹可成父亲还在世,他不敢把赵春儿娶回家。赵春儿见曹可成出手阔绰,就想让他为自己赎身。原来妓院里有这样的规矩:第一次为女子破身的男子,叫做梳拢孤老;要是男子替女子还清给老鸨的身价,让她能够自由接客,不受拘束,这个男子就叫做赎身孤老。赎身孤老想要留宿时,其他客人只能让出机会,而且无论住上十夜五夜,都不用付住宿费。如果日后想要娶这名女子进门,也不用再额外支付彩礼。正是因为有这些特殊的“规矩”,曹可成一心想为赵春儿赎身,可赵大妈张口就要五百两银子,分文不肯少。曹可成四处想办法凑钱,却一直没能凑齐。
一天,曹可成听说父亲叫银匠在家铸造了许多元宝,还没来得及使用。他偷偷打听,得知这些元宝藏在卧房床背后的复壁里,用帐子遮掩着。趁着父亲不在,曹可成悄悄溜进房间,偷出几个元宝。又担心父亲发现,便找人按照真元宝的样子,做成灌了铅的假元宝,一个一个替换了回去。就这样,曹可成风风光光地为赵春儿赎了身,还置办了不少衣物首饰。从那以后,只要需要用钱,他就用假银换出真银,大大小小的银子都放在赵春儿那里,任由她支配,从不清点数目。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日子久了,换钱就像流水一样频繁,他也没算过到底花了多少。赵春儿见他花钱大手大脚,还以为他家底丰厚,根本不知道这些银子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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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天,曹大公病重,他把曹可成夫妇叫到床头,叮嘱道:“我儿,你如今三十多岁了,也不算年轻了。别再整天花天酒地,该收收心,踏实过日子。咱们家除了现有的家业,还有些本钱,又没有其他兄弟来分,足够你夫妻二人享用一生。”说着,他指着床背后说:“你掀开帐子,里面有一层复壁,藏着一百个元宝,总共五千两,这是我一辈子攒下的心血。以前看你不务正业,就没告诉你。现在把这些交给你们夫妻,你们置办些产业,传给子孙,可别再像以前那样浪费了!”他又对儿媳妇说:“娘子,夫妻是一辈子的事,别冷眼相待,要多劝劝你丈夫,夫妻同心,才能把日子过好。我到了九泉之下,也能安心。”说完,曹大公就去世了。
曹可成痛哭一场,着手安排父亲的殡葬事宜。他心里惦记着复壁里的银子,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真银。等他把银子都搬出来,铺满一地,仔细一看,全是灌铅的假货,整整九十九个,只剩下一个真元宝。五千两银子,就这样白白花掉了四千九百五十两。曹可成突然良心发现,懊悔不已:早知道这些钱早晚都是自己的,何必这么着急!如今父亲去世,自己手头没钱,还欠下许多债,真是追悔莫及,对着假元宝放声大哭。他的妻子劝道:“你以前不务正业,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现在有这么多银子,不赶紧处理正事,哭有什么用?”曹可成这才把用假元宝偷换真银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妻子平日里就因为曹可成不务正业,劝了又不听,气得身体一直不好。如今在悲痛之中,又听到这个消息,怎么受得了?顿时手脚冰冷,被扶回房里,躺到床上。没过几天,也去世了。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
曹可成接连遭遇双亲离世,痛苦到了极点,但也只能咬牙支撑。过了七七四十九日,债主们纷纷上门讨债,把曹家庄祖传的田产房屋全都抵了债。曹可成被迫搬出祖屋,为了尽快安葬妻子,他只能暂时退居到坟堂屋里栖身。
再说赵春儿,许久没见曹可成来,心里十分挂念。听说曹家有丧事,曹可成的妻子又因为假元宝的事气死了,她担心惹人非议,没敢去吊唁。后来得知曹可成把家产都败光了,只能住在坟堂屋里,日子过得十分凄惨,就派人送信,让他来见一面。曹可成自觉没脸见人,推辞了好几次。赵春儿再三邀请,他才满脸羞愧地前往。赵春儿一见到他,两人抱头痛哭。赵春儿说:“我的身子早就属于你了。幸好我还有些积蓄,可以帮你渡过难关,有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置办酒席招待曹可成,当晚还留他住下。第二天一早,赵春儿拿出一百两白银送给曹可成,嘱咐他拿回家省着点花:“要是钱不够了,再来跟我说。”曹可成拿到银子,立刻忘了先前的痛苦,又沉迷在与赵春儿相处的日子里,不愿离开。他用这些银子买酒买肉,请来以前一起玩乐的闲汉吃喝。赵春儿一开始不好意思阻拦,到后来就多次好言相劝:“这些闲汉只会带来坏处,没有一点好处。当初你们曹家就是被这些人给毁了,现在可不能再跟他们来往。听我的,赶紧回家好好过日子。等三年守孝期满,我还有事情跟你商量。”可曹可成毕竟是败落财主的性子,他怀疑赵春儿嫌弃自己,一怒之下就离开了。赵春儿放心不下,悄悄派人打听他的情况,发现他虽然没再去其他风月场所,但依旧大吃大喝,挥霍无度。赵春儿心想,他还没吃够苦头,不懂得生活的艰难,那就先由着他,让他再磨炼磨炼。过了几天,曹可成的钱花光了,生活变得有一顿没一顿,但他还是拉不下脸去求赵春儿。赵春儿心里惦记着他,偶尔也会派人送些柴米之类的生活用品,稍微接济一下,但这些远远不够维持他的生活。
曹可成也有些亲友,他们自己没能力周济曹可成,看到赵春儿不断给曹可成送东西,心里反而不高兴。他们怂恿曹可成说:“你当初在赵家花了几千两银子,连春儿的身子都是你赎的。现在你这么落魄,她却在那边享受生活。为什么不去告她一状,把赎身的钱要回来?”曹可成却说:“当初的事是我自愿的,我们以前感情那么好。现在要是翻脸,会被别人笑话的。”有人把这话学给赵春儿听,赵春儿暗暗点头:“看来曹生还有些良心。”但她又担心:“人没有永远的顺境,花也没有百日的鲜艳。要是再有人怂恿他,难保他不会改变主意。”她犹豫再三,又派人把曹可成请到家里,说:“我当初说要嫁给你,绝不是哄你。一来你还在守孝期,怕别人说闲话;二来我想趁这段时间在外多挣些钱,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你千万别听别人乱说,伤了我们的情分。”曹可成说:“外人说什么我心里有数,你别怀疑我。”他在赵春儿家住了一两晚,赵春儿又送了些东西给他,这才让他回去。
时光飞逝,转眼间三年守孝期满。赵春儿备好了三牲祭品、香烛纸钱,来到曹氏坟堂祭拜,又拿出三串钱,让曹可成请人做法事超度亡灵。曹可成满心欢喜,等功德圆满后,便到春儿处道谢。春儿热情留他吃饭,饮酒间,曹可成问起两人成亲的事。春儿说:“我不是不想嫁你,就怕你还想着再娶个出身清白的正妻。”曹可成说:“我现在这光景,哪还敢说这种话?”春儿又道:“你现在虽这么说,难保以后日子过好了,又想娶良家女子,那我这番心思不就白费了?”曹可成听了,当即对天发誓,表明心意。春儿见状,说道:“你既然心意坚定,我也没别的话说。只是坟堂屋实在不适合成亲。”曹可成回应:“坟边不远处有间空房子要卖,只要五十两银子。要是能买下来,也方便。”春儿二话不说,凑了五十两银子给曹可成买房,又给了些零碎银钱,让他收拾屋子、置办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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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选好了吉日,到那天,春儿把细软打包,装进几个箱笼,带着贴身丫鬟翠叶,雇了艘船,悄无声息地来到曹家,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婚事。曾经的风流韵事,如今化作了夫妻相伴的踏实日子。
婚后,春儿和曹可成商量谋生的事。春儿说:“你从小在富贵人家长大,不会做生意,不如买几亩地耕种,这才是实在的营生。”曹可成却自信满满地吹嘘:“我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已经学乖了,不会再被人骗。”春儿信以为真,凑出三百两银子交给可成。可成过惯了大手大脚的日子,拿着银子不知道该做什么生意好,在城里四处打听。以前那帮闲汉听说他娶了春儿,手里有钱,纷纷围上来,这个说某桩生意稳赚不赔,那个讲某事利润丰厚,还有人推荐高息借贷。没几天,三百两银子就被忽悠得精光,曹可成两手空空地回来,又找春儿要钱。春儿气得泪流满面,说道:“常说‘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你以前挥霍无度,才有了今天。现在钱有限,花一分少一分。”一开始,春儿狠下心不管,但夫妻情深,看他实在没辙,又一次次拿出钱来,不过都是些买柴米油盐的小钱。次数多了,春儿的积蓄渐渐见底,给的钱也越来越少。
起初,曹可成还有些感激,时间一长,就觉得理所当然,还以为春儿藏着不少私房钱,整天吵闹,逼她拿出来。春儿被逼得没办法,长叹一声,把箱笼钥匙都交给丈夫,说:“这些东西反正都是你的,现在都给你,省得你惦记!我以后就和翠叶靠纺织过活,不用你养活,你也别再来烦我。”从那以后,春儿开始吃长斋,每天从早到晚纺织,自食其力。曹可成当时虽有些愧疚,但看到又有了不少财物,心里盘算:“不如把这些变卖成银子,买些产业,重振家业,也在老婆面前争口气。”可想法归想法,他始终没有行动。俗话说“食在口头,钱在手头”,钱不经花,坐吃山空,不到一年,财物又挥霍一空。曹可成没钱了,瞒着春儿,私下把丫鬟翠叶卖给了别人。春儿没了纺织的帮手,又气又难过,把曹可成从前到后的荒唐事数落了一遍。曹可成自知理亏,懊悔得直掉眼泪。
又过了一段时间,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曹可成对春儿说:“我看你整天纺织,倒像是个不错的营生。你现在没帮手,我也没事做,不如你教我纺织,好歹能有口饭吃。”春儿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骂道:“你一个大男人,不指望你养家,难道连自己都养不活,就没别的谋生法子?”曹可成无奈地说:“贤妻说得对。‘鸟瘦毛长,人贫智短’,你说我能做什么营生,我就去做。”春儿说:“你好歹读过书,这村前村后正缺个教书先生,坟堂屋又空着,不如收几个村童教他们读书写字,赚些学费,也能维持生活。”曹可成叹道:“‘有智妇人,胜如男子’,贤妻说得在理。”于是,他和村里的老人商量,召集了十几个村童,开始教他们读书写字。一开始,曹可成很不耐烦,但也别无他法,慢慢也就习惯了。从此,他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不再奢求其他享受。春儿还时不时地提起他以前的荒唐事,曹可成也不敢还嘴,回想起往事,常常默默流泪。他想着,当初那么大家业,莫名其妙就没了,更不用说春儿带来的财物,要是自己会精打细算,也不至于如此,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就这样过了十五年。一天,曹可成进城时,撞见一个人,那人戴着乌纱帽,穿着黑皮靴,坐着轿子,前呼后拥,仆从众多,正在修补银带。那人认出了曹可成,下轿行礼,曹可成想躲都躲不及。两人在路上相见,互相问候近况。原来这人姓殷名盛,是同府通州人,当初和曹可成一起在国子监读书、一起分配官职,最近刚被选为浙江按察使经历,正要去赴任,风光无比。曹可成告别殷盛后,心情郁闷地回到家,对春儿说:“我的家业都败光了,只剩个监生的身份还算没败掉。今天看到通州的殷盛选上了三司首领官,去浙江赴任,威风得很!我和他当年一起分配官职,我的选期也到了,要是有银子去京城打点,说不定也能谋个一官半职。”春儿说:“别做梦了,现在饭都吃不上,还想着做官?”此后几天,曹可成一直羡慕殷盛的荣华,时不时就提起这事。春儿问:“想谋个官职要花多少钱?”曹可成说:“投入多,回报也多。现在这世道,就是中了科举的人,也得靠钱财上下打点,更别说监生想做官了。花的钱越多,就能谋个好职位,多赚些银子;要是再肯活动活动,还能多做几任官。花的钱少,就会被派到不好的地方,干个一年半载,就算升了官也是有名无实,连监生的本钱都赚不回来。”春儿又问:“好职位要花多少钱?”曹可成回答:“至少得一千两银子。”春儿叹道:“一百两银子都难凑,何况一千两?还是老老实实教书吧。”曹可成无奈,只能含着泪,继续去坟堂屋教书,真是“渐无面目辞家祖,剩把凄凉对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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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半夜,春儿醒来,看见曹可成披着衣服坐在床上痛哭。她忙问原因,曹可成说:“我刚才梦见自己做了官,在广东潮州府任职。我坐在府衙大堂上,众多官吏前来拜见。我正喝茶,有个又瘦又高、长着几根黄胡子的官吏,捧着文书走到我面前,不小心碰倒了我的茶杯,茶水弄脏了我的衣袖,一下子就把我惊醒了。醒来想想,我现在一贫如洗,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当官了,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子孙,所以忍不住哭了。”春儿劝道:“你出身富贵人家,难道就没有几个能帮衬的亲戚?为什么不去借钱打点,谋个官职?要是真谋到了,以后也有机会还钱。”曹可成摇头说:“我从小不务正业,亲戚们都觉得我不成器,早就和我断绝往来了。现在我穷成这样,主动开口,谁会借我?就算肯借,我拿什么抵押?”春儿说:“你这次借钱是为了谋官,和以前挥霍不一样,说不定有人愿意帮忙。”曹可成觉得有理,第二天就去各个亲戚家借钱。可亲戚们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说不在家;就算见了面,一提到借钱谋官,有的冷笑不回应,有的直接推辞没钱,只有少数念及情面,给了些小钱和米。曹可成满心失望,回去把情况告诉春儿。
他此时才明白,借钱竟是如此艰难,后悔当初没有好好持家。曹可成实在想不出办法,只是不停地哭。春儿见状,说道:“哭有什么用?没钱就哭,有钱的时候又不知道珍惜。”曹可成难过地说:“到了这个地步,连你都不相信我,更别说别人了!活着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只是可惜,辜负了你十五年的相伴。”春儿赶忙上前劝阻:“‘物有一变,人有千变,若要不变,除非三尺盖面’,天无绝人之路,你怎么能把命看得这么轻?”曹可成叹道:“蝼蚁尚且贪生,我怎么会不想活?只是我现在活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死了,省得拖累你一辈子。”春儿说:“别着急,你要是真能收心踏实过日子,我还有个办法。”曹可成急忙跪下:“我的好娘子,你有什么办法?快救救我!”春儿说:“我以前没从良的时候,结拜过十八个姐妹,一直没去看望过她们。现在为了你,我只能厚着脸皮走一趟。一个姐妹借十两,十八个姐妹就能凑一百八十两银子。”曹可成催促道:“那就请贤妻赶紧去。”春儿又说:“第一次上门,得准备礼物,得备十八份。”曹可成苦着脸说:“别说十八份礼物,一份都置办不起。”春儿也感慨:“要是我还留着一两件首饰,现在也能应应急。”曹可成听了,又忍不住哭起来。春儿责备道:“当初谁让你肆意挥霍,现在倒有这么多眼泪!你先去准备申请官职的文书,等文书办好了,去京城打点的钱,我再想办法;要是文书办不下来,一切都是白费。”曹可成咬咬牙说:“我要是办不好文书,就不回家!”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要办文书,在府县衙门上下都得花钱打点。他不好意思再找春儿要钱,只能去几个村童学生家里借钱。一分五分地凑,费了好大劲才凑到一点。要是放在十五年前,这点钱他根本看不上,可现在却如此艰难,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曹可成东拼西凑了二两多银子,前往江都县办理申请官职的文书。县里有个朱外郎,为人老实厚道,和曹可成早就认识。朱外郎知道曹可成如今落魄,便在众人面前替他说情周旋。最终,曹可成写下欠条,承诺等谋到官职、有了收入后,连本带利归还。曹可成满心欢喜,揣着文书往家赶,一路上不停地念叨着天地祖宗,只盼着妻子出去借钱能顺利借到。
回到家中,曹可成看到妻子赵春儿依旧坐在房里绩麻,家中景象十分冷清凄凉。他虽没说话,但心里慌乱不已,暗自猜想是不是钱没借到。一时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却又不敢声张。他拿着文书站在房门外,轻声唤道:“贤妻。”春儿听到声音,手中忙着绩麻,开口问道:“文书办得怎么样了?”曹可成这才迈步走进房门,从怀中掏出文书放在桌上,说道:“全靠贤妻福佑,文书已经办好了。”春儿起身拿起文书查看,心中暗想:“这呆子总算开窍了。”她看向曹可成,问道:“你真的铁了心要做官?只怕到时候我都叫不惯‘奶奶’这个称呼。”曹可成连忙说:“瞧你说的!我如今的前程,全仰仗贤妻帮忙。只是不知借钱的事办得如何?”春儿答道:“都已经去借了,就等你定好出发的日子,大家便会把钱送过来。”曹可成也不敢多问借了多少钱,赶忙跑到集市上,选了个好日子,回来告诉春儿。春儿听后,说道:“你去邻居家借把锄头来。”
没过多久,曹可成借来了锄头。春儿把绩麻用的篮子拿开,指着一块地说:“我嫁给你时,就替你准备了一顶纱帽埋在下面。”曹可成心里犯嘀咕:“纱帽埋在地下,还不烂掉?不过先顺着她,挖挖看再说。”于是,他挥起锄头,用力挖了几下,只听“当”的一声响,挖出个东西。曹可成吓了一跳,捡起来一看,是个小瓷坛,里面装着一些散碎银两和几件银酒器。春儿让丈夫拿到城里去兑换,看看能换多少钱。曹可成兑换完后,一共是一百六十七两银子,他拿着钱欢天喜地跑回家,双手捧给春儿,脸上满是笑容。春儿其实早就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只是想试试丈夫,见他一分一毫都没有隐瞒,心里十分欣慰。她又叫曹可成再拿锄头来,把自己坐了十五年绩麻的小矮凳搬开,让他继续往下挖。这一挖,又挖出一个大瓷坛,里面全是金银财宝,价值不下千两。原来,春儿早看出曹可成挥霍无度,便提前将这些财物偷偷埋下,十五年来每天坐在上面绩麻,从未透露半点风声,真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奇女子!曹可成看着这么多财物,不禁流下泪来。春儿问道:“官人为何伤心?”曹可成感慨道:“想到贤妻这十五年辛辛苦苦,粗茶淡饭,没想到还藏着这份心思。都怪我曹可成不成器,连累你跟着受苦。今日说什么也得拜谢贤妻!”说完,便要下拜。春儿急忙将他扶起,说道:“如今苦尽甘来,往后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共享荣华了。”曹可成说:“如今盘缠足够,我进京听候选派官职,留你在家孤孤单单。不如你和我一起进京,遇事也能有个商量。”春儿点头道:“我也放心不下,这样最好。”于是,两人收拾好行李,雇了两个童仆,租了船只,一同前往北京。正所谓“运去黄金失色,时来铁也生光”,命运的转机已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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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北京,曹可成找了家店房,安置好家眷,便到吏部递交文书。因为手头有银子打点,很快就被选了出来。他的第一份官职是福建同安县的县丞,不久后又升任本省泉州府的经历。在妻子春儿的帮助下,他做官政绩出色,名声远扬。后来,他又通过花钱疏通关系,谋得了公私两利的机会,升任广东潮州府的通判。恰逢朝觐之年,太守进京,同知和推官的职位都空缺着。上司认为曹可成有才能,便把府印交给他掌管,选定日子让他升堂处理政务。
升堂这天,官吏们参拜完毕,门子献上茶水。曹可成刚要端茶,有个外郎捧着文书走到公座前,不小心碰翻了茶杯,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袖。曹可成正要发怒,仔细一看,这外郎又瘦又高,长着几根黄胡子,猛然间想起几年前做过的一个梦,眼前的情景竟和梦中一模一样。他这才明白,自己的前程命运早已注定,并非偶然。那外郎惊慌失措,赶忙磕头谢罪。曹可成好言安慰,没有丝毫怒意,满堂上下都称赞他度量大。
当天退堂后,曹可成向春儿讲述了梦境应验的事。春儿听后也十分惊讶,说道:“照这个梦来看,官人你的功名恐怕就止步于这个职位了。想当初,你在坟堂里教村童读书,衣服破旧,食不果腹;如今做了三任地方官,官至六品大夫,作为一个监生,能有这样的成就已经很不错了。老话说‘知足不辱’,官人不如急流勇退,回乡享受悠闲的晚年生活。”曹可成觉得春儿说得在理。他坐堂办公三天后,便以生病为由申请辞官。上司因潮州府暂时无人掌管印信,没有批准他的请求。曹可成只好勉强继续任职,就这样又当了半年知府。等到新官上任,交接完印信的第二天,他再次递交了退休的文书。上司见他辞官态度坚决,最终批准了。当地百姓得知后,数千人前来挽留,拉着车辕,躺在道路上不让他走。曹可成一一安抚,随后夫妻二人衣锦还乡。
曹可成三任官职下来,积攒了数千两银子。他赎回了从前的田产房屋,在曹家庄重新兴旺起来,成为当地有名的官宦世家。曹可成能改过自新、成就一番事业,多亏了赵春儿的全力帮助。后人写诗称赞道:“破家只为貌如花,又仗红颜再起家。如此红颜千古少,劝君还是莫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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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发现师妹是个师弟后,季一粟就被这个娇气的黏人精缠上了,对方的理由很充分:“只有你知道我这个秘密,你要对我负责。” 师妹十八岁,掌门要将他嫁人联姻,他找上自己,可怜兮兮请求:“师兄娶我,你娶了我我就不用嫁人了,或者我们私奔吧。” 季一粟冷漠拒绝:“不娶,不私奔,打不过,管我什么事。” 然而大婚当天,他到底没忍住,抢了第一次亲,从此跟师妹浪迹天涯,居无定所,师妹反而很开心。 师妹第二次成亲,是他亲手推出去的:“年渺,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望。既然有人喜欢你,你有了归宿我也好离开。” 可是大婚时,他又实在无法接受,跑去把人抢了。 师妹在他怀里哭着问他:“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管我嫁人?” 他忘了自己怎么答的了,只记得师妹哭得那么伤心,吻却那么甜,抱他抱得又那么紧。 师妹第三次成亲,他一个魔头,孤身闯入天界,踏碎九霄,剑指诸神。 但这一回,师妹冷漠且疲惫,主动松开了他的手:“师兄,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放过我行么?” 从前他不能喜欢,可是当他有资格喜欢的时候,年渺已经自斩情丝,彻底同他决绝了。 *** 在年渺的记忆里,他在凡尘中历经过三次婚事。 第一次是他十八岁年少时,被掌门强行逼去联姻,他走投无路,去求师兄带自己逃婚,师兄却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想带上他这个累赘,冷漠拒绝:“这是你最好的结局。” 他伤心欲绝,起了自戕之心。可是大婚当日,师兄还是来救他了,从此他们居无定所,浪迹天涯,却异常快乐。 第二次是二十年后,他对师兄隐秘的恋慕暴露,师兄绝情而去:“年渺,我对你只有师徒之谊,没有其他。” 他费尽心机也未能挽留,心如死灰,好友为他出谋划策:“你同我假意成亲,他若真是绝情,就不会管你。” 他不抱希望地答应了,不想大婚当日,师兄真的又来带走了他。 他哭着问对方:“不是不喜欢我么,为什么还要管我跟别人成亲?” 大概是雨太大,他没有听到师兄怎么回答的,只看见对方满身落魄,继而是迟来了二十年的吻。 第三次,是他和师兄的亲事,他们精心准备了许久,邀请众多好友,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之中,却不想大婚当日,风云突变,他被师兄藏起来,什么都看不到,等一切重归平静之后,他连师兄的尸体都没有看到,只在废墟之中捡到师兄遗留下来的一把剑。 “夫妻本是生死相随,师兄去了,我也应该随他一起,可我不能死,我要用‘它’的血和头颅,祭我亡夫。” 他拿着师兄的剑,穿着染着师兄鲜血的嫁衣,走上了师兄未走完的路。 诛神而已,没有走到尽头,怎知哪里才是归途。 口是心非大魔王师兄攻x师兄面前乖软甜师兄死后神挡杀神冷漠无情疯批师妹受 古耽接档文:【别后常忆君】 别尘曾以为,他和师弟自幼一同长大,彼此是世上最亲密最互相了解的人,永远不会分开,从未想过有一天对方会把他打成背叛师门之徒,将剑刺入他的胸膛,弃他而去。 他们从至交变成仇敌,从此兵戈相向整整十年,直到有一天,他听说前师门遭逢重创,已经是掌门的师弟双目失明,垂垂危矣,到底忍不住重回师门,助师弟渡过此劫。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喂师弟喝药的独处之夜,师弟会吻上他,拽着他堕入无尽深渊之中。 让他疯魔的是,师弟吻他时,叫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 游雪翎曾以为,他和师兄自幼一同长大,彼此是世上最亲密最互相了解的人,永远不会分开,从未想过有一天对方背叛师门,会将剑刺入他的胸膛,绝情而去。 他们从至交变成仇敌,从此兵戈相向整整十年,直到有一天,师门遭逢重创,他双目失明,垂垂危矣,叛离十年的师兄竟然会回来出手相救。多年以后他们第一次平静地共处一室,却生疏如陌生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这是他最憎恨的人,亦是他最恋慕的人,他怀着报复和隐秘的私心,吻上了师兄,并故意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年少轻狂心高气傲师兄攻x光风霁月温柔大美人师弟受,身心只有彼此,攻会发现受是故意的。被喊的人是纯炮灰工具人,没什么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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