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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全传第71回第80回(第4页)

济公与柴元禄、杜振英三人在客栈中谈论龙游县的两桩命案,柴元禄好奇凶手是谁,济公忽然手指门外:“瞧,凶手来了。”柴元禄赶忙朝外看去,只见一个和尚大步走进客栈。这和尚身高九尺,头顶金箍束着披散的头发,面色赤红如血,浓眉下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身着青布僧衣,肋下还别着戒刀,模样十分凶恶。客栈伙计连忙迎上去:“大师父回来了!酒菜都备好了。”那和尚应了一声,径自走进北屋上房。

柴元禄低声道:“师父,这和尚看着好凶。”济公摆摆手:“别管他,咱们只管喝酒吃饭。”三人叫来酒菜,吃喝完毕后,济公叫来伙计,掏出二两多银子递过去:“麻烦你告诉其他住店的,我们东配房住着位大师父和两位施主,夜里不许有人哼哼咳嗽。要是吵到和尚,和尚就去他屋里咳嗽一整夜。”伙计眼睛一亮,接过银子就大声嚷嚷起来。济公又追加一块银子,让伙计补上一句“要是有人挤在一间房睡,和尚也要挤进去”,伙计虽怕挨揍,还是照说了。隔壁屋本就爱咳嗽的住客一听,慌忙让伙计搬屋子,伙计好说歹说才劝住。

夜深人静,柴元禄和杜振英枕着包裹入睡,济公则头枕茶壶。睡到二更时分,只听“砰”的一声,茶壶碎了,茶水泼了一炕。济公突然大喊:“杀人啦!快救人啊!”掌柜和伙计慌忙起身,冲进屋来。济公却慢悠悠道:“我想出恭。”伙计又气又笑:“想出恭去茅房就行,喊杀人干什么!”济公赔笑:“不这么喊,你们能起来吗?劳驾打个灯笼,跟我去茅房,完了给你五两银子。”伙计将信将疑,点了灯笼跟着到茅房外,按济公吩咐高举灯笼,目不斜视地等着。济公进了茅房,暗中施展法术,翻墙而出,直奔蓬莱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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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经一片树林时,济公见陆通正举着铁棍抽打华云龙遗落的英雄氅,便用僧袍蒙住头,怪叫一声。陆通吓得一个趔趄,四下里又有黑影晃动,他慌不择路地朝蓬莱观跑去。济公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等陆通进了观,屋内闹作一团后,才上前敲门,故意高声询问:“借光!华云龙在这儿吗?”屋内的华云龙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忙央求众人帮忙说情,自己则跟着陆通躲到了院子角落里。

杨明吩咐道童掌灯,众人迎出门来。济公笑着与众人打招呼,随杨明进了西配房。屋内桌上还摆着残酒剩菜,济公在北墙下的椅子上坐下。矮脚真人孔贵坐在对面,因个子矮,他蹦了两下才坐上椅子。济公抬头见状,笑眯眯地问道:“这位道友好生面善,不知贵姓啊?”

孔贵慌忙从椅子上跳下,恭恭敬敬地说:“弟子姓孔名贵,江湖上人称矮脚真人。”济公摆摆手:“坐下说话,别这么拘束。”孔贵刚跳上椅子,济公又问:“道友出家几年啦?”孔贵只好又跳下,回答:“弟子半路出家,已有七八年了。”济公笑道:“坐着说就行!”孔贵无奈,再次爬上椅子。济公接着问:“庙里有几个徒弟?”孔贵习惯性地又要跳下,陈亮见状忍不住笑了:“孔二哥,您坐着回答就行!师父就爱逗趣,看您个子矮,故意逗您玩呢。”济公哈哈大笑:“好你个陈亮,我正想看‘海里蹦’,被你识破了!”孔贵也笑着打圆场:“师父,咱们自家人就别打趣了,喝酒喝酒!”

此时,躲在墙外的华云龙正向陆通苦苦哀求:“陆贤弟,把那件英雄氅还给我吧!”陆通为人憨直,见华云龙磕头求情,便把氅递还给他。华云龙又说:“贤弟,你蹲下些,我踩着你肩膀,趴窗户看看那个疯和尚长啥样!”陆通叮嘱:“看完就下来,别耍花招!”华云龙答应着,踩着陆通肩膀趴到西配房后窗,见济公面朝南方坐着,心中顿生恶念:“不如趁此机会,用毒镖结果了这和尚性命!”他掏出毒镖,对准济公后心猛地掷去。济公察觉动静,侧身一闪,毒镖“噗”地钉在孔贵坐的椅子上,惊得孔贵跳起来连念“无量佛”。

济公拍案而起:“好哇!竟敢暗害贫僧!陆通,快抓住他的腿,别让他跑了!”陆通在外应声:“抓住了!”济公起身要往外走,孔贵慌忙阻拦:“师父!要拿人哪儿都行,别在我这庙里啊!要是送官,官府定会说我与他同伙,我这出家人岂不受连累?求您慈悲慈悲!”杨明也求情道:“师父,看在我们的面上,饶了他这一回吧。别让孔二弟因他遭难。”济公想了想,说:“也罢!看在你们面子上,今天不拿他。陆通,把他的腿捆住,隔着墙扔出去!外面是山涧,摔下去喂狼也算他的报应!”陆通向来对济公言听计从,立刻动手将华云龙双腿捆住,隔着庙墙用力一扔。也不知这一摔,华云龙是死是活,暂且按下不表。

陆通处理完华云龙,回到西配房,这才仔细打量济公:只见他满脸泥浆,头发蓬乱足有二寸长,破僧衣又短又破,腰间系着疙里疙瘩的丝绦,光着脚穿着草鞋,模样十分邋遢。陆通上下打量,疑惑道:“这哪像师父?”济公佯装生气:“好你个浑小子,嫌我模样不好?”说着突然把僧袍往头上一蒙,冲陆通怪叫一声。陆通吓得扭头就跑,杨明忙喝住:“别慌!快回来给师父磕头!”陆通这才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济公逗他:“还怕不怕我?”陆通连声求饶:“怕了怕了!师父别再吓我了!”

众人重新落座饮酒,济公忽然长叹一声。杨明忙问缘由,济公神情严肃道:“我观你们五人脸上黑气笼罩,不出一月必有大难,恐有性命之忧!”众人闻言大惊,纷纷起身求助。济公接着说:“若想避祸,须听我一言:今后一月内,绝不可踏出蓬莱观半步。若不听劝,性命难保,到时我也救不得你们!”杨明和孔贵赶忙应下:“谨遵师父教诲!这一个月绝不外出!师父不如多住几日再走?”济公摇头:“我还有要事,即刻便走。”

众人送别济公到庙门口,济公又再三叮嘱方才离去。他顺着山坡进城,行至十字街时,忽见一群官兵押着两人走来,仔细一看,正是柴元禄和杜振英!济公掐指一算,已然明白其中缘由。这两位班头为何突然被锁?究竟发生了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济公全传第七十八回

济公摇着破蒲扇,慢悠悠走到十字街,忽见前方人群骚动,定睛一看,竟是柴元禄、杜振英被一群官兵衙役团团围住,铁链在两人颈间泛着冷光。这两位捕快平日与他并肩查案,怎会突然沦为阶下囚?其中必有蹊跷,而这一切,还得从几个时辰前的杨家店说起。

彼时夜已深沉,油灯在东配房内摇曳着昏黄的光。济公打着酒嗝,声称要去茅房方便,柴元禄、杜振英便留在屋内等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梆子声从二更敲到三更,仍不见和尚归来。柴元禄揉着发酸的肩膀,忍不住抱怨:“杜贤弟,这疯和尚准是又犯浑了!你瞧,茶壶被他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泼了满炕,咱们的包袱都跟着遭了殃。”杜振英眉头紧锁,担忧道:“快打开看看,别把追捕华云龙的海捕公文弄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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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小心翼翼解开包袱,果然发现用油纸包裹的文书边角已洇出深色水痕。虽层层防护,但日子久了,油纸边缘磨破,茶水顺着缝隙渗了进去。他们将文书平铺在炕上,又往油灯里添了些灯油,可直到灯芯结出长长的灯花,屋内仍不见济公的身影。

“不对劲,得去瞧瞧。”柴元禄抓起腰间佩刀,与杜振英快步走向茅房。只见客栈伙计举着灯笼,在茅房外不停地踱步,满脸疑惑。柴元禄上前问道:“我们那和尚还没出来?”伙计闻声,将灯笼凑近茅房内照了照,脸色骤变:“怪了!我明明看着他进去的,这会竟没了踪影!”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东配房窜出,那人身着紧身夜行衣,身形矫健如狸猫,脚尖点地便跃上了房顶,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柴、杜二人心中“咯噔”一下,本能地要追,却见对方轻功了得,转瞬即逝。他们立刻折返屋内,一番翻找后,柴元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桌上空空如也,那份至关重要的海捕公文不翼而飞。他急得大喊起来,惊动了隔壁的伙计。伙计揉着惺忪睡眼赶来,听闻丢了东西,顿时警惕地上下打量两人:“你们三人住店,现在少了一个,反倒说丢了东西?莫不是想讹诈我们!这杨家店开了十来年,还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争吵声很快引来了掌柜。这掌柜不是别人,正是龙游县三班总头杨国栋。他身着锦缎长衫,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店里颇具威严。伙计添油加醋地将事情叙述一遍,杨国栋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定是那穷和尚偷了东西,你们俩唱双簧讹人!伙计,去问问其他客人,若有人丢了财物,就找他们赔!”

一时间,客栈内灯火通明。伙计挨个儿敲开客人房门询问,得到的答复皆是财物完好。唯有上房始终无人应答,杨国栋皱了皱眉,示意伙计再去查看。伙计壮着胆子推开虚掩的房门,屋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血腥味。他颤巍巍地掀开里屋帘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倒退出来,脸色煞白如纸,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众人冲进房内,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一位秃头和尚的尸首半倚在椅子上,脖颈处断口整齐,脑袋竟滚落在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别让东配房那两人跑了!”杨国栋脸色阴沉,大手一挥,“定是他们同伙的和尚杀了人,畏罪潜逃!人命关天,速速报官!”柴元禄、杜振英还未辩解,便被众人堵在屋内。任凭他们如何解释,杨国栋都充耳不闻,只命人死死看守。一夜喧闹,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地保匆匆赶来,报知县衙。

不多时,班头刘头带着一众官兵气势汹汹地赶来。他扫了眼屋内两人,冷笑一声:“跟我们走一趟吧。”铁链“哗啦”一声套在柴、杜二人身上,冰冷的触感让他们浑身一颤。柴元禄急得满脸通红:“凭什么抓人?我们什么都没做!”刘头却不耐烦地催促:“有话到公堂上再说!”两人满心冤屈,既为丢失的公文焦急,又因这飞来横祸愤恨,心中暗暗埋怨济公不知去向。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时,柴元禄、杜振英被押解着走出杨家店。就在这时,济公摇摇晃晃地从对面走来,破僧衣在风中翻飞,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瞥了眼两人颈间的铁链,突然冒出一串江湖黑话:“你们这两行人,趁着晕天(夜里)把花把的瓢摘了(杀了和尚),不急付流扯活(没来得及逃走),倒叫翅子窑的鹦爪孙(官府的人)给浮住了(抓住)。这下好了,还得连累我跟着打官司。”

柴元禄、杜振英又惊又怒,双眼瞪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一旁的官兵却误以为济公自曝身份,立刻围上来用铁链锁住他。济公不慌不忙,转头跟押解的散役打趣:“小哥,看在这场官司的份上,请我喝顿酒吧?”那散役是新来的,年轻气盛,没好气地说:“想得美!赶紧走!别得了屋子想炕!”济公脸色一沉,佯怒道:“给脸不要脸?这官司我还不打了!”说罢一抖铁链,施展轻功跃上房顶,瓦片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头急得直跺脚,额头青筋暴起,转身狠狠甩了散役一个耳光:“糊涂东西!这差事要是办砸了,你担得起?”他强压怒火,对着屋顶赔笑:“大师父快下来!酒我请!龙游县衙门对面的三义居,好酒好菜管够!”济公蹲在屋檐上,晃着脚丫子:“你请我去哪喝?”刘头赔着笑脸:“三义居!那可是老字号,应时小卖、上等海味席应有尽有,您想吃什么尽管点,我那记着账呢!”

众人来到三义居酒馆,济公大喇喇地在靠窗的雅座坐下,对着跑堂伙计大手一挥:“来一桌上等海味席,再烫五斤陈绍酒!要二十年的陈酿,别拿次货糊弄我!”不多时,雕花八仙桌上摆满了翡翠虾仁、红焖狮子头、清蒸鲥鱼等佳肴,酒香混着菜香弥漫在屋内。济公左手拿着烤得金黄的羊腿,右手端着酒碗,大快朵颐起来。柴元禄、杜振英坐在一旁干着急,刘头则眉头紧锁,暗自琢磨:“这和尚如此痛快吃喝,莫不是打算认罪了?几条人命的大案,一旦定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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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后,伙计一算账,整整十两四钱银子。刘头心疼得直抽气,却只能咬着牙吩咐:“记在我账上!”众人来到衙门班房,刘头迫不及待开始审问。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南门外秀才高折桂家花园,老道叶秋霜在法台上丢了脑袋,这案子是你干的吧?”济公打了个饱嗝,不紧不慢地剔着牙:“我就顺手偷过他家一只小鸡,人命案可跟我没关系,我这小身板,哪有那胆子?”

刘头气得脸色铁青,又问北门外高家钱铺门口的命案。济公眼睛一转,笑嘻嘻道:“那天我在钱铺门口捡了只大狸花猫,油光水滑的,可招人喜欢了!别的事儿,我是一概不知。”提及杨家店秃头和尚被杀案,济公更是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我可要喊冤了!我连那和尚长啥样都没见过,总不能冤枉好人吧?”

刘头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指着济公的鼻子吼道:“方才你还亲口承认,现在又全推得一干二净?等老爷升堂用刑,三推六问之下,我就不信你不招!”济公却悠哉地靠着墙,翘起二郎腿:“真不是我,总不能屈打成招吧?大不了我这和尚不当了,去深山老林当野人!”众班头拿他毫无办法,只得气呼呼地进衙禀报。

县衙内,知县惊堂木重重落下,“升堂”之声响彻庭院。济公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跟着衙役走向公堂。这场错综复杂的案件,究竟会如何收场?且看下回分解。

济公全传第七十九回

济公晃着破蒲扇慢悠悠来到县衙,不多时便听得堂鼓声声,知县升堂。“带和尚!”随着衙役一声喝令,济公晃悠悠走上公堂,双手背后昂首而立。

堂上端坐的知县吴老爷生得五官端正、气宇轩昂,见济公这般倨傲不跪,不禁皱眉:“你这僧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济公双手一拱:“老爷为官自有官威,贫僧为僧亦有僧格。我一不犯王法二不触戒律,又无佛祖在座,不知该跪何人?”这话虽带几分机锋,却也挑不出错处。

知县压下心头不耐,问:“你是何寺僧人?叫甚名字?”济公朗声道:“贫僧乃灵隐寺济颠和尚是也!老爷可曾听闻济公之名?”吴老爷闻言微怔——早听说济公是秦相府替僧,却瞧眼前这和尚破衣烂衫、头发蓬乱,实在难以采信,便冷声道:“既是济颠,东门外杨家店秃头和尚被杀一案,你必知情!”济公却摇头:“贫僧一概不知。”

见济公推得干净,知县又问:“既为灵隐寺僧,来我龙游县所为何事?”济公正色道:“奉秦相钧谕,携临安两名班头南下办案,追捕盗走玉镯凤冠的贼子华云龙。”知县一听,立刻命人带柴元禄、杜振英上堂。两人跪倒行礼,知县审视道:“你二人既是临安班头,可有海捕公文?呈上来!”济公接口:“回老爷,公文昨夜在客栈失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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