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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西华山的峰尖染成金红,山风卷着残雾掠过青石道时,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不是刀剑相击的锐响,反倒像是上千人脚踩落叶的沙沙声,混着车马轱辘的滚动声,浩浩荡荡漫上山来。
李星群正和云暮、苏南星在东峰查看布防,听见动静回头,便见烟尘起处,一队人影正沿着山道攀爬。比较洗眼睛的是三个身姿各异的女子:阿依古丽穿一身绯红短打,腰间挂着弯刀,走得脚下生风;凌楚楚一袭月白长裙,裙摆被山风掀起,手里还提着个药箱,步态轻盈;吉米亚则裹着素色披风,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时不时抬头打量山上的景致。
一个老太走在正前方,在她的身后,是绵延不绝的队伍,粗略一数竟有近六百人。其中半数是身着统一劲装的练功服穿着,腰悬长剑,气息沉稳;剩下的则穿着粗布衣裳,有的扛着锯子斧头,有的推着装满木料砖瓦的推车,还有的牵着驮着石灰陶罐的骡子,一看便是工匠模样。
“可算到了。”苏南星松了口气,笑着迎上去,“柳珏,辛苦你们长途跋涉。”
柳珏抹了把额头的薄汗,爽朗一笑:“姐姐客气了,我们一路坐火车过来的,也不算很辛苦,唯一麻烦点的就是从京兆伊府到这里的路上,众人为了照顾我,所以今天才到。”
目光扫过周围的营帐,轻声道:“山上条件简陋,我带了些伤药和驱虫的草药,等会儿让弟子们分下去。”
吉米亚打开行囊,取出一叠图纸递给李星群:“掌门,这是上海那边按您的吩咐画的山门和殿宇草图,工匠们都看过了,就是……”她瞥了眼陡峭的山道,面露难色,“这山上路太险,好多重木料和巨石,怕是不好往上运。”
李星群接过图纸,心里早有预料。他穿越前见多了现代工程器械,此刻看着工匠们推着沉重的推车在山道上蹒跚,忍不住暗自叹气:别说起重机塔吊了,这地方连条平整的路都没有,想要把这些材料运上险峻的北峰和西峰,简直是难如登天。可这话他也不好明说,只能拍了拍吉米亚的肩膀:“辛苦你们费心,先让工匠们歇息,明日再慢慢商议。”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三道拖腔拉调的抱怨声,听着委屈巴巴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师侄!你可把我们三个老骨头坑惨了!”
李星群回头,只见枯梅、诸葛云、完醉墨三位师叔正慢悠悠地走过来,一个个面色愁苦,嘴角往下撇着,活像谁欠了他们几百两银子。枯梅道长平日里仙风道骨,此刻却捋着胡须唉声叹气;诸葛云摇着羽扇,扇子摇得有气无力,眼神都耷拉着;完醉墨更直接,一手拎着个酒葫芦,一手揉着腰,走路都打晃。
“师叔们一路辛苦。”李星群连忙上前见礼,脸上堆起苦笑。
“辛苦?”诸葛云停下扇子,哀嚎道,“上海的日子多舒坦啊!小楼里喝着茶,听着戏,出门就是繁华街巷,想吃什么有什么。你倒好,非要重建什么西华派,把我们从温柔乡里拽出来,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看看这山,除了石头就是树,连口像样的酒都没有!”
完醉墨猛灌了口酒,跟着附和:“就是!大师侄,你在上海当知府,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何苦折腾我们这些老家伙?好好的西华派拆了就拆了,重建来干嘛?”
枯梅也难得地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星群,不是师叔们不愿帮忙,只是上海那边被你打理得极好,我们在那儿养老多自在。这西华山风餐露宿的,我们一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
李星群被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都大了,只能苦笑着摆手:“三位师叔,这可不怪我啊,都是祖师爷的意思,我也是奉命行事。”
“哦?是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话音未落,李星群身后便凭空多了一道身影——正是剑隐前辈。他依旧是那身灰袍,负手而立,眼神扫过三位师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错,是老朽让星群小友……哦不,现在是新西华派李掌门重建山门。老朽如今是太上长老,你们三个对老朽的决定,有意见?”
李星群在心里偷偷嘀咕:好家伙,刚当上太上长老,口头禅都变了,以前一口一个“老子”,现在倒成了“老朽”,还挺入戏。
三位师叔一见剑隐,脸上的抱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异口同声道:“没有!绝对没有意见!”
完醉墨仗着喝了点酒,胆子大了些,试探着问道:“师叔祖,您……您这么多年了,还没……还活着呢?”
剑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朽乃是正经道境武者,寿元绵长,你们三个死了,老朽都还能活得好好的。”
“那您今年该有三百岁了吧?”完醉墨心直口快,完全没注意到另外两位师叔拼命使眼色。
“接近三百岁罢了。”剑隐淡淡道,“不过你们三个也别得意,诸葛云你今年一百零二岁,枯梅一百零五岁,完醉墨一百零七岁,都是绝顶境武者,寿元不过两百岁。按这个年纪算,你们还真不一定活得过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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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云一听,当场哀嚎起来:“什么?那岂不是说,我们还得在这西华山打工接近一百年?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连最沉稳的枯梅都忍不住劝道:“师叔祖,上海那边是真的好,星群那小子又是知府,您要是愿意跟我们去上海,我们保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您安享晚年。您放心,我们都是星群的长辈,他不敢亏待您。”
“你们还好意思说?”剑隐看着三人一副好吃懒做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身为长辈,不想着帮掌门稳固门派,反倒一门心思只想养老?传出去不怕让人笑掉大牙!”他转头对李星群道,“掌门,你先出去,本座要好好和你这三位师叔‘说道说道’,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门派担当!”
李星群见状,只能无奈地苦笑:三位师叔啊,你们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明知剑隐前辈脾气火爆,还偏要去招惹他。他对着三人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退出了营帐。
刚走出没几步,帐篷里就传来了鸡飞狗跳的动静——有诸葛云的哀嚎,有完醉墨的讨饶,还有枯梅试图劝解却被剑隐一同训斥的声音,夹杂着桌椅挪动的声响,热闹得像是开了个小集市。
李星群摇了摇头,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三位师叔虽然慵懒,却都是绝顶境的高手,有他们和剑隐前辈坐镇,再加上这六百人的支援,五日之后面对谢云珩,新西华派总算是有了十足的底气。只是这三位师叔,怕是要被剑隐前辈好好“调教”一番了。
营帐外的喧闹还未散尽,李星群刚踏出帐门,便见柳珏站在廊下,灰布裙裾沾了些山道的尘土,鬓边碎发被山风拂得微乱,那张刻意扮老的面容上,眼角的细纹虽显憔悴,眼神却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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