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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吊唁（第1页）

黄山门生们与谢怀恩其实并没有什么交情，但后者与他们曾经的师门领袖薛德诚一同遇难。从德州到青州这一路上，他们也曾与谢家同行，多次跟谢咏接触交谈，彼此已经结下了一份深厚的情谊。

薛德民提议大家一同去给谢家上香吊唁，所有人都同意了。

其实，他们本来早就想过要去谢家上香的，只是谢家刚回到原籍，一路奔波劳累，听闻谢夫人身体还不好，谢家也不知要几天才能将灵堂摆起来，接受亲友的祭拜，因此大家都想着，等谢家安顿好了，他们再上门也不迟。

没想到谢家刚回青州府城，第二天就把灵堂摆起来了。若是他们在客店里听说了消息，肯定要来走一趟的，但如今既然已经遇上，就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众人正好都预备着要买房、租房，因此出门前都带上了银子和银票，此时托房屋经纪去寻了些白信封来，封了帛金包，又互相检查了一下，各人身上的衣裳有没有什么失礼之处，有不妥当的，就暂时到附近街上的估衣铺里租一身素服来应付着。如此收拾妥当，便由薛德民领头，敲响了谢家的大门。

谢家的灵堂是匆忙间摆起来的，但该有的都有，只是图嫌冷清些。但随着薛家一行人进门，谢家前堂立时就热闹了起来。

谢咏原本带着谢管家在灵堂前烧纸，忽然迎来这么多吊唁的客人，都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惊讶过后，谢咏很快镇定下来，依礼答谢众人。谢管家跟着一道行礼，两眼隐含泪光，似乎十分感动。

来的人里有未来姻亲薛家，谢咏连日来与诸位黄山门生，也算是结下了不浅的交情，因此拜祭过后，他便请众人到旁边花厅里落座用茶——横竖没有别的客人上门，他暂时离了灵堂，也无甚要紧。

男客人都聚到花厅去了，薛绿与赵二奶奶是女客，不好同行，就被迎到了后院，与谢夫人相见。

谢夫人如今再见到赵二奶奶，态度已经亲切了许多：“难为你们夫妻有心了，昨儿才来过，今儿又带了许多客人上门。我们家老爷的灵堂上虽然略嫌冷清，但他已经去了这么久，这些人情冷暖，我在春柳县就已经尝过，其实并不在意。”她以为赵二奶奶夫妻俩是怕他家无人上门吊唁，才带人来帮忙充场面的。

薛绿有些惊讶地看向赵二奶奶，没想到她原来已经来过谢家吊唁了？

赵二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包家在府城有宅子，离这儿不远，我们夫妻也是去他家时偶然听说的，自然要过来走一趟。”若不是来过谢家，知道谢家的情形，又听说了邻居家宅子要变卖，她也不会特地把这个消息告诉薛家人了，不就是为了促成薛谢两家小年轻的近水楼台么？

这话她不好明说，只对谢夫人道：“府上在青州府虽是老户了，但谢大人一向在外做官，一年也未必能回来一次，跟街坊邻居们不熟，也是有的。眼下是消息还未传开，等青州亲友们知道府上回来了，自然就会上门的。”

谢夫人淡淡地道：“隔壁就住着谢家的族人，我们家又早就打发人来传信了，怎会有人不知道？只是不知有哪个好事者，在外头宣扬我们老爷是被贬官到河间府才出事的，其实早就恶了皇上与朝中的大人们。那起子势利小人就连一炷香都不敢来上了，好像沾上了我们家，他们就会仕途不畅似的。”

谢怀恩明明已经得到了朝廷的追谥，保住了身后的清名，却依然有人看他不过眼，非要叫他身后冷冷清清，让人看笑话不可。谢夫人虽然是刚回到老家，却已看透了本地亲友们的本性，心中倒也没多少愤懑，只是觉得十分可笑而已。

薛绿在旁温言相劝：“本来就不是什么交情深厚的至亲好友，早些看清其本性也不是坏事。旧友不去，新友不来。今后府上只管结交那些仁义和善的新朋友，势利小人就不必多加理会了。”

赵二奶奶没想到薛绿会这么说，真是孩子脾气。她笑了笑，正要劝诫晚辈，却听得谢夫人道：“正是这个道理。老爷在世时，哪怕少与老家的亲友来往，也从不曾有失礼怠慢之处，每年打发人回来扫墓祭祖时，都要送上厚礼问候。

“如今我知道了那些人原来是这等势利眼，竟连表面的礼数都懒得维持，便只当从前送的礼都喂了狗，今后再也不与他们打交道就是了，还省了每年送礼的花费呢！”

赵二奶奶闻言就闭了嘴。人家未来婆媳俩性情相投，心意相通，她一个外人何必多事？

她主动提起了薛绿打算在附近置产的事：“就是隔着两个门头的那一家，后院种有玉兰花树的。薛大先生已经看过槐花巷的宅子了，觉得很满意，见那家与他看好的宅子后院可以连通，才会特地过来打听这边宅子的价钱。”

谢夫人虽然很少回青州，但对于那家邻居的事，多少有所耳闻：“是卞老秀才家的宅子吧？我听说他家出了事，宅子卖掉了。他家后院的玉兰花树在附近几条巷子里都是有名的。我们家的后园正好与他家院子只隔着一堵墙，从前公公婆婆还在时，听闻年年都在后园摆茶桌，隔着院墙赏花哩！”

薛绿吃了一惊。谢家与卞家旧宅隔着两个门头，后院竟然只有一墙之隔吗？！

也不知道赵二奶奶是从何处打听到的内情，竟然是她而不是谢夫人向薛绿解释：“卞家就是正常的两进院子，附带一个长长的后园，地方极大，起码有半亩大小，横垮了两个宅子的后院，与薛家后园相接。据说他家后院从前曾建了一排屋子，因着老旧了，便全数推倒，预备重建的，只是不了了之，才会一直空着。”

谢夫人回想了一下往事：“是了，他家后园原本是有一排屋子的，从前是他家老太太住着养老。老太太没了之后，又抛荒了七八年，正逢他家小儿子预备要成亲了，才想要推倒重建。但因为他家长子不乐意，事情才会不了了之。”

说着谢夫人也心情低落下来：“卞老爷子原是个好人，与我们家老太爷、老爷都交情颇深。许多年不见，没想到他家忽然会出了事。实在太可惜了，他家那小女儿，幼时就生得粉雕玉琢，人人都说她将来会有大造化的，不料竟落得这般下场……”

薛绿小声问谢夫人：“不知卞家遗属如今何在？那霸占他家宅子的吏员出了事，卞家难道就没想过要把宅子争回去么？”

谢夫人叹气着摇头：“谁知道呢？他家老家是在寿光县乡下，兴许还未听说消息呢。改日我打发人去告诉一声，好歹是多年的老邻居……”

赵二奶奶却道：“这件事我知道。卞家如今正打官司呢，哪里腾得出手来争宅子？”

啊？

薛绿与谢夫人齐齐看向赵二奶奶。

这种事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