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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既不知敌人甲仗、兵数,又不知具体是谁,怎么能这样回告可汗!”
罗特勤同样眉头紧蹙,心里未尝没有颤栗感,但想了想之后,还是咬牙低喝道:“继续随我上前,抓取几个耳目舌头!”
他自恃勇武,又有百数众精锐斥候跟随在身后,只要保持不再分散,自信遇上了任何对手即便不敌、也能端详之后撤退下来。
于是罗特勤便率众纵马冲向几队斥候消失的方向,荒野中并没有大量人马转移的响动声,而且他也观察了天上的飞鸟并没有在天上盘桓不敢降落,并非大队人马潜伏的迹象,所以才有如此豪胆。
他们一行人沿道路冲行一段距离后,罗特勤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有丝丝血腥气息,于是便向后打了一个手势,后方自有突厥骑士下马攀高,占据了制高点引弓待敌。
之后罗特勤一行继续向前,转过一大块塬土后,所见画面顿时让他们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这一路五名斥候,都被剥光了衣袍聚在一处凹坑中,他们身上各有数量不等的血洞,应该是在中箭身死后被敌人挖肉取矢,尸体伤疤血洞仍未凝结,还在向外渗着血水。同时,他们的颅后头皮都被剥取,露出惨白的骨膜,使得整个尸身显得狰狞又诡异。
“是谁?究竟是谁?”
眼见部族勇士被如此虐杀抛尸于此,罗特勤顿时目眦尽裂,抽刀在手大声吼叫道:“既然杀我部勇士,为何不现身来战?唐人如此胆怯,可笑、可耻!”
然而任由罗特勤怎样的愤怒咆哮,四野却并无余声,当斥候们散开搜索周围的时候,才发现些许敌人残留的活动痕迹,分明是已经撤离。
“特勤,这里有字迹!”
一名斥候在翻看同伴尸体的时候,从下方抽出一块用血涂抹着字迹的木板,连忙转身呈上。至于木板上写着什么,他们并不知,因为包括罗特勤在内统统都不识唐人字迹。
“默啜埋骨之地……”
正在向临时选定的宿营地转移的默啜接过斥候们搜索来的木牌后,看了看然后随手抛在了地上,冷笑道:“唐人势弱技穷,真是丢尽了他们先辈的脸面!往年大军直攻漠北,是胜是败也都不失豪迈,现在却只敢潜伏在暗处,恐惧我大军雄壮,不敢上前来战!”
言虽如此,但默啜心绪却陡然下沉。须知被猎杀的可不是什么寻常部众,能够被选作斥候的全都是他部中精锐,也有最优良的武装,却仍然无阻唐人残杀,可知潜伏在暗中的这一支唐军绝对不凡,远非原州那些一般守卒能比。
更恐怖的是,唐人能够准确猎杀他所派遣的斥候,但却一直没有将自身的实力暴露在外,这说明此路唐军对他们的行踪就算不说了如指掌,起码也是跟随了一段距离!
“怎么会这样?”
尽管口中对唐军极为蔑视,但默啜心里却早已经是翻江倒海,因为这一路唐军的出现,实在大大有悖于他的设想。
须知为了筹划今次奔袭原州,默啜从去年就开始布局,先是在漠南小规模的侵扰唐国边州,引诱唐国代北道大军聚集在单于都护府附近的漠南区域,而他自己则率精锐部族们返回郁督军山竞争汗位。
待到成为可汗后,默啜又下令让阿史德元珍率领军队集结在丰州附近,将河曲附近如银州、夏州包括灵州的驻军都吸引在河套周边,这才造成了关内州县几无设防的空虚状态。
而且唐国长安爆发动乱,神都洛阳更加不必说了,唐国各种乱象简直就是在鼓励默啜对其内部用兵。他也一度以为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所以才大胆南来,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此际在庆州境内都不该出现这样一支伏杀他的斥候如杀鸡一样简单的唐军精锐!
尽管默啜狡黠多谋、智力不俗,但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何会如此,因为所掌握的敌军情报实在是太少了,遭遇了他们的斥候几乎没有活口返回。而默啜也因为杂想太多,心情反而变得越发忐忑起来。
临时的宿营地选在了马岭川附近的一处河流转交,三面环川且多滩淤,可以大大缓解原地驻守的压力。但美中不足的是,此处营地位于马岭坡下,没有居高之势,一旦遭到敌军俯冲,便处于仰击的劣势。
但仓促之间,能够选到这样一处宿营地已经算不错了。尽管大军再前进十几里便可抵达原本所定今日宿营地,但突然出现的敌踪,还是让默啜不敢犯险。
河谷处聚车成墙,而默啜则自率两千精军登上不远处的坡岭,分营两处,彼此呼应,也算控制住了一定的制高点。虽然这坡岭上光秃秃的一片,罡风勇劲,并不适合宿营,但眼下也只能从宜了。
部众们扎营的同时,默啜又分遣斥候绕着营地周边十几里的范围内向旷野喝骂。这样的辱骂绝非简单的情绪发泄,能够有效的打击到敌军士气。若能直接将敌军给激战出来自然最好,毕竟看不见的敌人才最可怕。
此时位于此处坡岭稍远处的山谷里,李葛所率千余前锋正聚集在此。
他们这一路大军轻装简行,比默啜大军还要早两日抵达此境,如今总管契苾明正统率主力坐镇更北方的马岭堡,而李葛一行则负责决战之前的扰敌。
突厥的精锐斥候自然不好杀,但唐军前锋既是主场、又以逸待劳,特别高原上沟岭交错的复杂地形,简直就是小股精锐伏击敌人的上佳场所。
李葛一众敢战士们,本就是关内府兵精华,又在秦岭、陇右等地练兵多时,仗着弓弩等远程优势,凡被他们遭遇的突厥斥候,罕有能够逃出他们的伏杀范围。
“禀将军,突厥贼众又在骂阵,且还骂得很难听,咱们要不要出去杀上一阵,打杀他们的气焰?”
几名趴在岭上观望贼情的前锋士兵满是不忿的说道。
李葛闻言后冷笑一声,只说道:“贼徒慌了,以此壮胆罢了。我部职责是为扰困贼师,只要他们困顿不前,就算完成任务。大军还远在三十里外,由得他们喝骂就是。骂的口干舌燥,他们稍后才会懊悔。”
众前锋士卒们闻言后,也都纷纷笑了起来。他们之所以选在此处露头袭击突厥,自然是有原因的。大军营宿,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水源问题。就算人能耐渴一时,马却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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