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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后门出府,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向西北方向驶去。车外街市已经入夜,灯火渐疏,行人稀少。车行约一盏茶的工夫便停了下来,车夫以指节轻叩车壁三声——到了。
沈云汐掀帘一角望出去。眼前是一座灰墙黑瓦的老宅,院墙爬满了枯藤,门楣上悬着半块模糊的旧匾,字迹已湮灭不清。整座宅子隐没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兽,沉默而危险。
莫君寒率先跳下车,扶她落地后低声道:宅子四周百米我已清空,明面上的暗哨都已拔除。宅内的三道蛊虫防线,我的暗卫已经摸清路径。你站在这株槐树下等我信号。
他指了指街角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槐,茂密的树冠恰好能遮蔽身形。沈云汐点头,站在树影之中,目送他带着四名灰衣暗卫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
墙内随即传来极轻的落足声、偶尔一两声短促的响——那是毒虫被利刃斩断的声音。三道防线在他们的推进下一道道瓦解,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墙内传来一声猫头鹰的短啼。那是约定好的信号——外围已清,即将深入井底。
沈云汐立刻闭目凝神,左手抚上腕间的琉璃血玉瓶。瓶内那滴琉璃血微微发烫,下一瞬,一股熟悉的、阴冷粘稠的气息从老宅后院方向传来,如同深水中的暗流。母引。它就在那里,蛰伏在井底深处。
她屏住呼吸,以意念引导琉璃血的生机之力化作一缕极细的探丝,遥遥搭上母引那股气息的边缘。一触即分,但她已足够清晰地感应到了母引此刻的状态——它正在以一种缓慢的节律鼓动着,像一颗异种的心脏,将丝丝缕缕的阴寒之力抽送出去,沿着她无法肉眼看见的虚空通道,定向输送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是咒根的所在。二皇子府。
沈云汐的瞳孔骤然紧缩。母引此刻正在主动输送新力!这意味着施针的窗口期正在缩短,每多一息,莫君晨体内被压制的咒根便会多吸收一分新力。若子时之前不能拔除母引,第二重化引的风险便会成倍攀升。
她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锁后院方向,那里依然寂静,但沈云汐知道莫君寒此刻正在井底与未知的主控者面对面交锋。
又过了片刻,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砸碎了。紧接着,地面微微震颤了一瞬,那股母引的气息陡然剧烈波动起来,如同被惊扰的蜂巢,阴寒之气向四周疯狂扩散。沈云汐感觉左腕上的琉璃血一瞬间烫得几乎灼伤皮肤——母引在反扑。
她几乎是无声地念出这个字。
他们迅速来到枯井口,就在那股阴寒之气即将冲破井口、向四面八方漫溢之际,后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哑的闷哼,紧接着是长剑入肉的钝响。母引的气息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的巨蟒,轰然坍塌、溃散,朝着地底深处急速消融。地面的震颤骤然停止。夜色重新凝固。
沈云汐攥紧腕间的琉璃血玉瓶,那股阴寒之力在消退的最后关头,猛然收缩成一线,像一条濒死的蛇拼尽全力朝一个方向反噬而去——是井底的方向。她脑中嗡的一声,几乎来不及思考,脚下已经动了。槐树的阴影被她一步甩在身后,玄色衣摆翻飞如夜枭掠水,几息之间她已翻过院墙,穿过满地虫尸零落的中庭,直扑后院枯井。
井口黑洞洞地敞着,向下望去,井壁上有新鲜的抓痕和几滴尚未凝固的血。沈云汐没有犹豫,足尖在井沿一踏,整个人借力下落,腰间革带上的金针被她预先抽出三枚夹在指间。井并不深,约莫三丈,井底另有暗洞斜向延伸,洞口处散落着碎石和一个碎裂的陶罐,罐中残存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沿着石缝缓缓渗入泥土,散发出浓重的腥甜气。
暗洞深处隐约有人影晃动。沈云汐矮身钻入,洞道渐宽,走了十来步便豁然开朗——一间丈许见方的地下密室,四壁用黑石砌成,地面上刻着一幅与皮纸图谱如出一辙的人形经络阵图,阵眼处原本嵌着的物件已被砸碎,碎片散了一地,泛着暗沉的玛瑙光泽。阵图中央,莫君寒半跪在地,右手握剑撑住身体,左臂袖口撕裂了一大道,三道新鲜的划痕从手肘延伸到腕骨,伤口边缘发黑,正汩汩渗出暗紫色的血。
他面前,一个身穿南疆深衣的干瘦老者瘫倒在地,胸口洞穿,气绝已久。老者的右手还攥着一截断裂的骨笛,骨笛末端焦黑,显然被烈火焚过。
沈云汐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他身侧蹲下,一把扣住他左腕,指腹贴上去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阴寒之力正沿着他的经脉朝心脉方向逆流而上,速度极快。她瞳孔骤缩:“母引反噬打在你身上了?”
“最后一击时它爆开的余波。”莫君寒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唇色已经有些发白,“不碍事,你先看阵眼是否彻底断了。”
沈云汐没理他的话,指尖已经凝出一道琉璃血生机送入他腕间经脉。淡青色的光芒渗入肌理,与那股阴寒之力正面相撞。她在神识中精准操控那道生机,像一柄灵巧的银针,从母引残余的碎片缝隙间穿梭而过,层层截断、步步逼退,将那股阴力一点一点从经脉中剥离推出。伤口边缘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紫血转为鲜红,三道划痕在生机浸润下迅速收口结痂。
前后不过数十息。沈云汐收手时,额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她抬头瞪他,目光凛冽得像淬了冰:“你的‘不碍事’是指等阴力侵入心脉、蛊毒复发再让我来收尸?”
莫君寒看着她,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将剑收入鞘中,伸手替她将额前汗湿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阵眼碎了。”他说,“母引最后一处根基已断。你感觉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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