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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随家母家兄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想来已疲敝,宋大人,你先送先生回府衙安置。”秦筝对一旁的宋鹤卿道。
岑道溪来楚承稷麾下是要当谋臣,如今楚承稷不在青州,具体什么差事,由宋鹤卿安排就好。
宋鹤卿遂引着岑道溪上了马车,二人早些年也同朝为过官,又前后都被贬去地方县衙过,能聊的话题自是数不胜数,加上此番暴雨造成青州沿江部分村落遭遇洪灾,岑道溪又有赈灾经验,二人一路相谈甚欢。
秦筝则送秦夫人和秦简去了提前布置好的一处别院。
下了马车,秦筝领着秦夫人参观这套二进的宅子:“这里挨着青州府衙,您和兄长有事找我也方便。外院的小厮配了四个,内院负责的粗使仆妇也是四个,留在房内伺候的婢子两名,灶上烧菜的厨子是汴京人,擅做汴京菜式……还有什么欠妥当的,您尽管遣人同我说。”
秦筝正说着,发现秦夫人一直没作声,回头一看,只见秦夫人眼中闪烁着泪光,忙上前安抚:“母亲这是怎么了?”
秦夫人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心中感怀:“阿筝长大了……”
她拉着秦筝坐下,伤感道:“你披上嫁衣出嫁好像还是昨日,谁又料到这一眨眼,天都变了……你父亲下狱前,最担心的就是你,如今知道你安好,他九泉之下必然也能瞑目了。”
秦筝道:“父亲一生鞠躬尽瘁,皆是为了大楚,殿下也时常感怀父亲,等夺回汴京,一定为父亲追封,重修坟冢。”
秦国公毕竟是上了刑台而亡的,葬礼办得简单,朝中官员为了避嫌,除了几位至交老友,没几个前去相送,下葬那日倒是满城百姓自发素衣相随,总算是全了一国之公的体面。
秦夫人用帕子揩了揩眼角的泪:“好孩子,你有心了。你父亲活着时都不曾在乎过那些虚名,死后自也是不在意的。大楚后继有人,天下苍生免遭水火,你们三个孩子也好好的,他就知足了。”
秦筝两只手一齐握住秦夫人的手道:“母亲也得好好的,父亲在九泉之下才得以安息。”
秦夫人有些感慨道:“从小你就是三个孩子里最让我和你爹省心的,你兄长小时候是个泼猴,没少闯祸,哪次不是让你爹拿着戒尺追着他打。你妹妹非足月出生,先天体弱,我和你父亲对她不免上心些……”
说到此处,秦夫人看秦筝的眼神带了些许愧疚:“你最懂事,却也得我们照拂最少,你嫁入东宫后,你父亲脸上没一日有过笑颜,那时候他怕殿下薄待你,汴京城破,他又怕你流亡途中受苦……”
原身自己为了家族和亲人选的一条路,秦筝没有资格说什么,不过知晓原太子娶原身的缘由后,秦筝倒是确信原身在东宫应该没受什么委屈的。
她垂下眼道:“母亲不必伤怀,殿下非传言中那般荒诞,他……待我极好。离宫的这一路,也一直是殿下照拂我,只是几经生死,女儿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对从前许多事都不太记得了。”
以后少不得同秦夫人和秦简密切相处,秦筝怕日积月累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倒不如一开始就挑明了说自己不记得一些事了。
秦夫人眼底满是疼惜,她自然知晓汴京戒严那几日盘查得有多严,整个秦国公府都被叛军围起来了,她们便是想帮忙都无从下手,女儿和太子这逃亡的一路必定是吃尽了苦头,她痛心道:“我苦命的女儿,可寻大夫看过了?”
秦筝颔首:“殿下寻名医给女儿看过了,大夫说是所受惊吓太多,大悲大痛之下缺失了一些记忆,无药可医,只能慢慢调养。”
秦夫人听得这些,不免又抱着秦筝哭了一场。
秦简安排下人把他们一路带着的东西都搬进府邸后前来寻她们,正好瞧见了这一幕,踏到门边的半只脚又缩了回去。
他靠墙站着,仰起头看天,把眼中的涩意给逼了回去。
母亲和妹妹可以哭,他作为秦家的顶梁柱,却万不可再落泪了。
被太子的人接应出城的时候,他得知是通过陆家暗地里的关系网他们才能安然出城,就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太子身边站稳脚跟。
秦家应该作为妹妹最有力的后盾,而不是靠着妹妹的裙带关系苟延残喘,成为妹妹的拖累。
所以他绕路去了白鹿书院,和岑道溪足足谈了半月,才说动他出山。
等母女二人止住哭声,收拾好了情绪,他才抬脚进屋,做出一副刚过来的样子:“方才看着小厮们把东西都搬进房里了,明日再慢慢收整,阿筝你和笙儿从前作的那些画,我也一并带过来了,你看看是带回府衙去,还是就挂着这边。”
秦筝道:“就挂在这边吧。”
那些在闺阁里作的画卷,也算是原身留给亲人的唯一念想了。
一提起秦笙,秦夫人和秦简心中不免发沉,秦夫人叹息:“说起笙儿,也不知她在北庭如何了……”
两个女儿都是被迫出嫁,这始终是秦夫人心底的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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