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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应该指出佩图拉博的问题?”
“……你是认真的么,摩根?”
多恩的话语是平静的,平静中带着几丝真切的困惑,就如同他那双紧皱在一起的眉头,诉说着顽石对于这些无关琐事的蔑视:但是在面对他的血亲时,因维特之主还是愿意驻足停留一下。
他转过身来,站直,双手习惯性地握成拳头,垂在腰侧,支开了逐渐聚集过来的圣堂武士:尤其是那个从一开始便紧盯着摩根,手握剑柄,眼神灼热,看起来跃跃欲试的西吉斯蒙德。
这位从泰拉的贫民窟中走出来的战士,已经给他的基因之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西吉斯蒙德在大约半个世纪之前被选入了因维特之主的荣誉卫队,即大名鼎鼎的帝国之拳第一连队【圣堂武士】,彼时他只是一名稚嫩的新人,但如今却已经成为了其中的翘楚。
在多恩的心中,他将西吉斯蒙德与他的亲卫队长阿坎姆斯摆在了相同的高度上,给予了几乎完全的信任,但他从来不会向任何人,尤其是西吉斯蒙德袒露这一点:因为这名圣堂武士身上的骄傲、冲动与鲁莽已经够多的了。
自从他在前不久打穿了【解放者号】那威名赫赫的角斗场,从吞世者军团那里满载着荣誉和骄傲归来后,这位圣堂武士的眼界已经高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在他看向摩根与佩图拉博的视野中,求战欲已经胜过了对原体本身的尊重。
多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予以否定,他希望他的冠军剑士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于竞技场上获得可贵的失败,来好好地雕琢一下他的嚣张气焰:但多恩的性格决定了他从来都不会主动插手这些事情,他唯一会做的,无非是将西吉斯蒙德调到走廊上最远的角落,以避免他那股看向阿瓦隆之主的冒犯视线会造成什么不愉快。
做完这一切之后,因维特之主的全部注意力才集中到了他的银发血亲身上,他先是皱起眉头,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摩根的状态,在确定了没什么大问题后,才指向了位于走廊一侧的长椅,示意他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地谈。
至于在这座由佩图拉博亲手设计的高塔中,为什么会出现走廊长椅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就是因为钢铁之主在最终改进的时候,已经习惯于询问一下他的阿瓦隆血亲的意见,并对其中那些无关痛痒的部分,大方地予以通过。
就比如说:一把能够承受基因原体重量的普通长椅。
“……”
多恩选择与摩根错开了半个身位,他跟在自己的这位阿瓦隆血亲身后,沉默着,略显紧张地盯住了摩根的每一个动作,并悄无声息地抬起了一只手,弯曲着肘关节,拳头贴在了腰侧,身体的重心稍稍向前,仿佛随时都准备一個箭步贴上前去,好扶住在他眼中已经摇摇欲坠的摩根。
显而易见的是,多恩明显很不适应这种动作,也很不适应做这种事情,他紧绷着脸,四肢也是如此的僵硬,像是一个生锈的铁皮人般跟在摩根的身后,走完了这区区十几米的路途。
而在摩根坐定,向着他点了点头之后,多恩便立刻挺直了自己的腰杆,又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将端在腰际的手指垂下,宛如士兵般站在那里,挡住了摩根身前的半侧阳光: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奇怪,但因维特人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
他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直到其顽石般的面容变得不如最开始的那般坚硬,最终,它才勉强从紧闭的嘴唇中,挤出几个字。
“你还能参加接下来的远征与战斗吗,摩根?”
【小事而已,明天就会好。】
摩根笑了一下,她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太过欺瞒多恩。
因维特之主点了点头,他将摩根的话语看作是来自于血亲的坚定承诺,便再也不担心了,于是,他开始思考起了阿瓦隆之主想要找他洽谈的那个话题:先前的沉默与尴尬一扫而空,令人眼熟的冷硬面容也再次浮现了出来。
“好吧,那让我们继续讨论之前的那个问题:你的意思是,你认为我不应该在军事会议中,指责佩图拉博所犯下的那些错误吗?尽管他正在给帝国造成损失。”
这直白到没有丝毫妥协的话语让摩根的眉头一跳,她舔了舔残存着血腥味的嘴唇,思考着该如何将这个问题的讨论氛围,变得稍微柔和一点:气氛和睦的谈话才是她所擅长的领域。
【不,多恩,你指出自己兄弟错误的行为并非是不对的,你所指出的问题也的确是存在的,连佩图拉博也无法反对这一点,我只是想在这里提醒你一下……】
“我的言辞不当,对吗?”
在摩根稍显犹豫的关头,多恩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伱的意思,摩根:你想说,我不应该如此直白地指出佩图拉博所犯下的每个错误,我应该照顾了他的内心和……颜面……用更温和的话语来提出那些过失,以免在我们兄弟的心中激起不必要的怒火和暴力,对么?”
【……】
摩根愣了一下。
【你明明知道,你知道所有的这一切,多恩?】
“因为我经历过相同的事情,在大约五十年前。”
多恩说到。
“在那时,我同样向刚才那样指出了一位兄弟在进行战略部署时所犯下的问题:他所取得的战果的确无可挑剔,但他制定计划的最初目的却是错误的,他执迷于让自己赢得战争中最好的部分,而不是尽职尽责地完成帝皇的命令。”
“当时的场合要比今天这个会议室更严肃一些,也更轻松一些,毕竟是在远征胜利之后,而在场的除了其他两位兄弟,还有来自各个军团的战士们:我知道,他们大多数人都觉得我小题大做,那位被我指责的兄弟也将我的话语看作是对他尊严的侮辱。”
“最终,事情得到解决,但中间也闹得很不愉快,我在那次事件后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我们的兄弟无论性格与否,普遍都无法接受对于他们的直接批判,他们的性格中充斥着无用的傲慢与自尊心,如果只是一味的直言不讳,反而会令他们陷入无端的暴怒之中。”
【但你今天还是这么做了,你的话语没有丝毫的委婉。】
摩根叹息了一声。
“的确如此。”
多恩点了点头,没有为自己进行任何辩解。
“虽然我认识到了这一点,也曾经想过改变,但我还是无法克服我的某些本能:当我看到问题出现的时候,我会直接指出它们,我无法容忍用语言上的花俏,来掩盖这些问题所造成的损失,尽管这会对我们的兄弟造成某些伤害。”
“而就像他们无法控制住他们心中那股莫名的傲慢一般,我也无法控制住我的这种冲动:佩图拉博在谈话中的确失控了,但是我的状态也说不上是多么冷静。”
“这是我的错,摩根:我依旧没有克服我的这个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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