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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武咳嗽的太过突然,屈安军僵来不及躲开,胳膊湿了一片。
他看着李尚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和一丝委屈,我招谁惹谁了?但他没法发作,喷他水的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他只能扯出个尴尬的笑,连连摆手:“老李啊,你这是有更好人选啊……”
李尚武不是五人小组成员,自然是不便发言的,略显尴尬的道:“水有些烫、有些烫,不好意思啊安军,你看这闹得……”
屈安军当着众领导的面,自然是要有风度的:“也不是很烫,能够承受……”
于伟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王瑞凤的眉头则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她看向周宁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审视。周宁海今天从会议开始就一反常态地强硬,现在又抛出这么个人选,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华西依旧沉默,但看着李尚武的样子,又看看周宁海平静的面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又很快被更深的不解取代。
李尚武好不容易装了几声咳嗽,胡乱擦了几下,把湿漉漉的纸巾团在手里,脸色依旧有些发红,要走了。自己必须要走了,今天这个会开到了这里,已经是五人小组会在研究人事工作了,自己作为政法委书记,是没有资格发言的。
李尚武站起身,也没打招呼,抓起笔记本,朝着于伟正、周宁海点了点头……
周宁海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反应。他对李尚武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再来看朝阳同志,”周宁海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赏,“他在东洪当县长,经济工作抓得有声有色;到曹河当书记,面对那么复杂的国企改革和遗留问题,他能稳住阵脚,一步步推进,没出大乱子,我们一直担心的工人在群访闹访的问题,没有出现嘛,还引入了侨商王建广的投资,这就是驾驭复杂局面、推动经济发展的能力!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再次看向于伟正,又似无意地掠过王瑞凤和林华西,“这次‘东方神豆’事件,最早发现疑点、提出预警、坚持原则的,就是朝阳同志!他提出要搞财政共管账户,要做背景调查,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同志啊是有敏锐的风险意识,有严谨的工作作风,有不唯上、只唯实的政治品格!而这,恰恰是光明区现在最缺、也最需要的!”
最后这个理由,在“东方神豆”成为东原耻辱的当下,其形象和说服力,无形中被拔高了许多。
“当然,”周宁海话锋又是一转,显得更加周全,“如果朝阳同志调动,曹河县委书记的人选,也必须慎重考虑,要能接得上、稳得住。这个我们可以下来再详细研究。但当前,首要的是解决光明区的问题。我认为,从对工作负责、对事业负责的角度出发朝阳同志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之一。我的意见供于书记和各位同志参考。”
他说完了,身体微微后靠,重新端起了茶杯,不再看任何人。该说的都说了,理由充分,逻辑清晰,既考虑了工作急需,又褒扬了干部优点,还顾及了可能的问题。
至于这个提议背后更深层的考虑,他相信只有于伟正几人能瞬间领会的政治算计,只有这样才能用来平衡、缓冲处理易满达可能引发的来自省里的压力。
他一个字都没提。有些话,点到即止,意会即可。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之前是博弈和等待,现在是消化和震惊。
于伟正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十分了然的弧度。他看着周宁海,目光深邃。
“宁海同志的意见,大家都听到了。”于伟正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提议朝阳同志,有宁海同志的道理。这个同志,能力是有的,成绩也是看得见的。特别是这次‘东方神豆’的事,他表现出了一定的政治敏锐性。从解决光明区当前突出问题的急迫性来看,这个提议……有一定合理性。”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而是用了“有一定合理性”这个非常中性的评价。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保留了考虑的空间。
林华西和屈安军两人又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自己的差距,为什么周宁海能成为市委三把手,关键是在于解决问题。
“不过啊,曹河那一摊子也不轻松啊。国企改革的成效初步有了些成效,这个时候调动他,对曹河的工作会不会有影响?这个需要评估。”
没有人在接话了,现在的五个人是一个整体,那就是既然下了决心,那就是集体做出的决定,所有人都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来给省里领导一个台阶,同时也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梯子。
于伟正看大家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可以缓冲的理由,也是觉得先拿这个人选去交差,等到应付过去之后,再说调动的事。
“宁海同志这个提议,可以作为一个重要选项,纳入我们的考虑范围。大家还有什么其他人选,或者对朝阳同志调动的利弊,有什么看法,大家都可以谈。”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又看向了王瑞凤。
王瑞凤此刻心绪复杂。周宁海的提议完全打乱了她的预想。周宁海提出的理由,从工作角度是不合适的,但从应付当下局面来讲,又确实难以反驳。易满达确实是在经济工作上作风浮夸,能力欠缺,不处理易满达,光明区的发展必将陷入停滞,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周宁海最后提到在“东方神豆”事件上的表现,等于给曹河县委镀了一层“先知先觉”、“坚持原则”的金身,此时提拔他,舆论上、道义上都站得住脚。
她快速权衡着利弊,接着说道:“于书记,宁海同志的提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朝阳同志的能力,我不怀疑。从解决当下光明区问题的角度看,他确实是个人选……”
看林华西和屈安军都摇了摇头,于伟正再次做了总结,不偏不倚。
“今天的会,开了不短时间了。”于伟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五点,“关于光明区委书记和东洪县委书记的人选问题,大家都发表了很好的意见,特别是宁海同志的建议,非常好。这样,下来之后,宁海同志,你牵头,会同安军同志,形成一份材料,要体现出朝阳同志是主动为市委分忧,消除光明区东方神豆后续影响的角度来体现,明天我去省里汇报。”
周宁海细细一品,暗道:“卧槽,这意思是曹河县委一把手主动想着来光明区的,好嘛,书记这是给年轻人压担子了……这是把市委的担子都丢给了年轻人。不过,问题不大,年轻人成长起来之后,省里的领导也早退了。”
“好了,散会吧。”
到了走廊,屈安军快走几步,跟上了周宁海的步伐,低声问道:“周书记,留步留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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