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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今天,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整日盯着翠玉轩的仆从来报,近些天西院向詹事府讨了许多金丝炭,用以在屋中取暖。
要知道金丝炭可是从南面进贡的雪天风干檀木,因产量稀少,燃烧时间长,火焰温度高,有一种特殊的清香,向来只供宫中的贵人使用,而且各人能领到多少份额都有规矩。
太子不喜欢这些有气味的东西,后院也没有妻妾可赏,因此每年的金丝炭就扔在库房积灰,常贵过去时常假公济私,偷偷私吞或高价变卖——但不管怎样,谢南枝作为一个没品级没名分的娈宠,是绝对没资格享用这金丝炭的。
常贵自以为拿住了谢南枝的把柄,顿时底气也足了,决心今天就教一教他规矩,于是带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往翠玉轩去了。
只是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两侧各杵着一个佩刀的侍卫,个个貌如凶神,不可接近。
常贵才走近了一步,侍卫就把腰间的长刀拔出了鞘,冷硬道:“殿下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翠玉轩,违者立斩。”
利刃的寒光映在众人脸上,白惨惨一片。
其他人哪见过这种架势,立时腿都吓软了,两股战战就想往后退。
常贵同样心下大惊,没有想到梁承骁竟在翠玉轩留了侍卫,但他到底吃过的盐多,一边谨慎地重新评估起谢南枝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一边强撑起架子,说:“你们不认得我吗,咱家是这府上的总管,有话要同谢……公子交代。”
刚才发话的侍卫皱起眉,显然是不买账,打算不客气地把他赶走,旁边的人倒是认出了常贵的脸,打量了他们片刻,回身和同僚耳语了一番。
见事情有转机,常贵心中一喜,暗道果然连太子爷的人都要给我几分面子,正要重新摆出倨傲的态度,就看那两名侍卫商量过后,手指一点他和身后的人:“你、还有你,可以进去,别的人现在就走。”
“不然,别怪刀剑不长眼睛。”
听到这话,常贵顿时傻眼了,回头一看,见侍卫指的另一人,正是吓破了胆子畏畏缩缩,恨不得藏到家丁身后去的徒弟小德子。
“……”
他在心底暗骂一句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还想据理力争一番,侍卫却不耐烦了,干脆按刀上前,一人一个跟提溜小鸡仔似的,把人扔进了院子。
—
书棋很是如临大敌了一阵,人都挡在他们家公子面前了,结果就看侍卫拎着两个贼眉鼠眼的太监进来,一松手两人就摔在地上,狼狈得爬都爬不起来。
书棋沉默了一会儿:“……”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谢南枝也有点意外,略微挑眉,将作画用的笔晾在一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常总管今日前来,有什么事要指教谢某。”
他虽然不了解这府上的弯弯绕绕,但院外的动静太大,一点不知收敛,明摆着就是来找麻烦的,他想当作听不见都难。
常贵拍着身上的尘土,臃肿的腿脚在摔跤时扭了一下,靠小德子的搀扶才爬起来,脸色很是不好看。
借着屋里的光线,他看清了谢南枝的脸,初一怔后,暗骂果真是个惑主的祸水,面上却挂出一派虚伪的笑容,道:“谢公子安。咱家前几日忙着帮殿下处理内务,忘了来拜见您。今儿个忽然想起来,就赶忙来翠玉轩,问问您可住得舒心,有什么要添置的。”
这话纯粹是胡扯。对方若有心,早八百年就该来问了,拖到这时才来,恐怕关心是假,借机向人彰显太子的信重,给个下马威才是真。
谢南枝听出他的意思,只淡淡一笑,懒得去点明:“一切都好,不必劳烦了。”
看他当真半分怨怼都没有,常贵暗松了口气,心道果然是好拿捏的软柿子,连刚才出洋相的恼火都散了些,神态也变得颐指气使起来。
“那就好。不过您初来乍到,大概还不熟悉东宫的规矩。咱家虽然是个奴才,但也是陛下在太子爷开府时就派来的老人了。”常贵掸了掸袖子,不阴不阳道,“殿下忙于政事,抽不开身,那就由咱家跟您好好说道说道。”
说着,他挑剔的目光扫过屋内各处,本想挑个明显的错处来,环视了一圈,却发现这里的陈设简单,除了四角正在冉冉升烟的黄花梨火盆,没有分毫奢侈的装点,唯一的颜色还是窗外开得烂漫的腊梅,可谓清俭至极。
——不是说殿下十分宠爱他,还往翠玉轩送了不少赏赐吗。
常贵心生疑窦,怀疑是小德子笨嘴拙舌,传递不清消息骗了他,但又不想失了脸面,于是假笑说:“宫里最是讲究礼仪规矩,各个身份有各个身份该用的东西,谁要是不小心逾了矩,往小了说是不知礼数没教养,往大了说,就是以下犯上。如果撞到了贵人面前,没准就要发卖和杀头了。”
他看了眼黄梨木盆里燃着的金丝炭,故意道:“公子是不知道。过去殿下还没开府时,身边也有一貌美宫女,还是皇后娘娘点来从小伺候的,本以为以后做个通房丫头是没跑了。可惜是个头脑不清的,没管住手拿了殿下不要的花瓶饰物,结果被娘娘发现,杖责后送进了教坊司,没多久就受不了磋磨,一根白绫吊在房梁上了。”
说完,才忽然想起来似的,装模作样地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哎!咱家这记性,忘了您也是倚红楼出来的了,奴才笨嘴笨舌,绝没有拿您跟那贱婢相比的意思,您可千万别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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