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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敲击着单向玻璃的声响突然变得尖锐,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耳膜。徐麟跪倒在地的瞬间,后颈的齿轮纹路剧烈发烫,仿佛有电流顺着脊椎窜向太阳穴。他看见镜像徐麟的皮鞋尖在视野里晃动,鞋跟碾碎了一片不知何时掉落的记忆芯片——芯片表面映出破碎的画面:白色大褂、培养舱、以及父亲躺在ICU病床上的枯槁面容。
“你以为穿越是意外?”镜像者的声音带着金属共鸣,“不过是‘琥珀计划’第47次失败的意识载入。”话音未落,徐麟的鼻腔突然充满消毒水的气味,真实到令他作呕。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分裂成两半:左侧仍是数据化的警局走廊,右侧却浮现出实验室的监控画面——他看见现实中的自己,正躺在编号47的培养舱里,血管中流淌着荧光蓝的营养液。
记忆如潮水倒灌。他是徐正行,科技公司“未来之瞳”的首席研究员,主攻意识数字化项目。父亲徐国强是三十年工龄的老交警,在他拿到博士学位的那天,因避让闯红灯的少年被卡车撞至高位截瘫。“别当书呆子,要像红绿灯一样站得直。”这是父亲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放弃海外研究机会,投身“琥珀计划”的全部动力——他要把父亲的意识上传至虚拟世界,让他重新“行走”在没有车祸的城市里。
“计划失控了,徐博士。”镜像者踢开脚边的金属支架,支架落地时裂变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场景:数据世界里他破获的第一起盗窃案、现实中实验室起火的监控录像、以及某个陌生葬礼上自己痛哭的画面。“你把自己困在第47次轮回,用‘穿越当交警’的戏码逃避现实,可父亲的意识早就因为数据冲突消散了。”
徐麟(或者该称他为徐正行)抓住桌角勉强起身,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父亲警服第二颗纽扣的纹路——那是他十二岁时偷偷拆下来当玩具的纽扣。数据世界的细节为何如此真实?他突然想起项目日志里的警告:“当意识投影过度依赖现实记忆,宿主将陷入认知锚定陷阱。”
“老队长是安保主管……”他喃喃自语,镜像者打了个响指,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突然变形,露出嵌在墙内的监控屏幕。画面里,鬓角斑白的老队长正握着现实中徐正行的手,对着昏迷的躯体说:“小徐,该醒醒了,局里新招的小子总把罚单贴反。”那口吻像极了数据世界里,每次他越界办案后老队长的唠叨。
头痛愈发剧烈,两种记忆在太阳穴里拉锯。他看见自己在数据世界里侦破“城市阴影”大案时的意气风发,也看见现实中自己对着第46次意识载入失败报告发呆的模样。更可怕的是,某个穿白大褂的“自己”正在操作台上解剖数据体,旁边的记录本写着:“第47次实验,植入‘穿越’记忆以增强代入感。”
“我们不是双胞胎。”镜像者突然贴近他的脸,瞳孔里流转着二进制代码,“你是编号47的实验体,我是系统生成的‘冲突程序’。每次你接近真相,我就会用‘双胞胎’‘反派’这些戏码刺激你,让你继续当那个拯救城市的英雄——多可悲,连反抗都是系统写好的剧本。”
徐正行踉跄着后退,后腰抵到文件柜,柜门上的玻璃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左边脸是数据世界里三十岁的英气警官,右边脸却是现实中三十五岁的憔悴研究者,胡茬里夹杂着银丝。镜像者递来一面完整的镜子,镜面突然变成数据流,浮现出成排的培养舱——每个舱体里都躺着不同年龄段的“徐正行”,编号从1到47,最新的48号舱正渗出淡红色液体。
“知道为什么你总在十字路口发呆吗?”镜像者敲了敲玻璃,某个培养舱的屏幕亮起,显示着“意识同步率:37%”,“那是系统漏洞的显形。红灯是载入新轮回,绿灯是你选择‘继续任务’,黄灯……”他突然笑起来,“黄灯是你偶尔清醒的瞬间,比如现在——但很遗憾,你的现实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徐正行的视线被47号舱吸引,舱体备注栏写着:“实验体拒绝接受‘交警’身份,试图篡改系统逻辑。”画面跳转,他看见数据世界里的“自己”正把配枪对准交警大队的监控器,而现实中的他,此时正攥紧培养舱的紧急停止按钮——原来每次“越界办案”,都是潜意识在反抗系统设定。
“你母亲临终前说的不是‘回家’,是‘停止’。”镜像者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像极了父亲车祸前那个雨夜,“她握着你的手说:‘正行,别再困在红绿灯里了。’可你把这句话编成了数据世界妻子的台词,每天循环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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