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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盖无奈笑道:“贤弟别急,且坐下再说。”又问道:“那天带她到聚义厅来,是你的主意么?”小七道:“是我,与她无关。”晁盖道:“你把秦明兄弟的椅子挤走了,得罪了他,却如何收场?”阮小七说道:“没想到他会纠结鸡毛蒜皮,难怪有人说道他小性,不如树德兄弟。既如此,我以后不去干扰他就是了。”
晁盖道:“那椅背上分明写着他的名,小女又不曾坐把交椅,怎能拿山寨要务作顽笑?”阮小七道:“椅子就是椅子,不能坐就没有意义,哪怕面前是个龙椅,便坐下来歇息也没甚么区别。咱们聚义厅就是来聚结天下好汉的,只要林妹妹为人正直慷慨,敢说敢做,那就是好汉,何况也有本事,便坐把交椅也不打紧。但愿保正哥哥不迁怒她就好!”
晁盖道:“好!此事便翻过,再不计较。莫说迁怒谁,我只望贤弟不怪之前意见冲突。”吴用笑道:“观点不同,却依然交流一团和气,接受彼此出入,意气相投,不失为一件美谈。”晁盖听了这话,十分受用,点头笑道:“交椅之事还是罢了,可于情于理都该补偿。一是于人有亏,二是与她结义,便等同与林教头作了亲兄弟,总不能简单过了。今日且与林教头共同做东,办筵宴庆会。”
阮小七大喜,跳起来道:“我这就去叫人!”跑出门前,又猛然刹住,冲吕方郭盛笑道:“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干甚么杵着不说话?”走了一步又回头笑道:“却不知道要庆会!多好的事!”吕郭二人也笑道:“你庆啊,谁拦着你了。”
阮小七去后山道院寻时,不见林黛玉,正挠头时,可巧雪芬来了,指道:“她正在我们家小姐那里蹭吃喝。”阮小七过去寻人,只见花宝燕在屋里午睡,黛玉坐在那儿看书。
那花宝燕睡相潇洒,露出膀子与肩颈,黛玉一见是男人来访,赶紧替她盖好被子,遮好了才说道:“你跑来这里作甚么?要是话长,咱们出去说。”阮小七一句话把筵席的事说完,黛玉便让他先到外边,然后叫醒宝燕。
宝燕自在屋里梳洗穿衣,黛玉出去与阮小七笑道:“于我倒不算有亏,那点小事有什么的。三天两头就大摆筵宴,未免太花费了。”阮小七道:“就凭生辰纲劫到的那些金银珠宝,就够几千人享受了,咱们山寨有的是钱,先快活了再说,别的不管他,扫兴。”
黛玉不接话。小七问道:“你不开心了?”问完,猛然想起:“你以前在二龙山,是不是认识杨志?你在那里几年,莫非与他交情不错,所以刚才生气了?你们过去发生过甚么?”
黛玉刚要说话,只见颜树德突然冒出来,走来笑问:“谁和谁交情不错?发生过甚么,我也听听。”这时宝燕也带着两个丫鬟出来。
阮小七道:“还有人么?人齐了就走。”林黛玉笑道:“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一身精力。”颜树德赶紧靠过来陪笑:“你不知道!要是他都没有精力,那这世上也不存在有精力的年轻人了。别说是这种小事了,在重要的人生大事上,他更是精力充沛得不行。”花宝燕忙问道:“甚么人生大事?别打哑谜,说来听听。”
阮小七回头瞪了一眼:“闭上鸟嘴,好好走你们的路。”黛玉笑道:“我在走呀,你也好好带路。”阮小七舒眉笑道:“放心吧,我不是说你。”
六人行至聚义厅,只见人渐渐来齐了,林冲与林黛玉隔着几排桌椅与一径过道,对上眼神。林冲直走到黛玉面前:“先到外头去,和你说话。”于是两人私出去说话。这里阮小七见黛玉走了,也不耐烦陪其他几个,去找燕顺和石勇顽了。
谁想余下几个各有心思。这花宝燕与颜树德说了几句,又挨并着走了许久,心下乃想:“他和秦明是兄弟两个,论雄壮高大不下秦明,又比他温柔有趣,言语不俗,可谓文武双全。前番我一时性起,怠慢于他,他却不作计较,果然待人不错。”于是情炽难耐,留心多看了他两眼。
那颜树德一心在林黛玉身上,眼见着她被林冲带走了,恨不得化成鳔胶,去哪儿都黏死在她身上。因她于路上笑了几回,便按捺不住浮想联翩,心道:“若她对我无意,怎会对我微笑?看来她也清楚自己无比美貌标致,故而施展魅力,意图将我俘获。想必她是听过我的名声,因此对我有了兴趣。”于是狂喜不尽,自为她必是个巨眼英雄,风尘知己,不免幻想了一段天仙贤妻搭配落魄英雄的故事。
却说林冲拉着黛玉在树荫下,两人四目相对,林冲说道:“我为上次那事想了好几天,每夜睡不着觉,现在思路理顺了,觉得凡事都比不过你这个人重要,那时我说了很多胡话,竟然辱骂你,只望你能原谅我。”原来林冲是个向来图一时急性的人,短暂性起,怒发冲冠,过去一会子就心慢了,甚么仇恨都能抛到脑后,因此这几日缓下来,当时热血后劲消散,觉得都不过那么一回事而已,于是自悔不该得罪林黛玉。
林黛玉笑道:“叔叔愿为我主张,本是好心的,只是未必落实妥当,下次再别那样就行。试想人们赌气时,丧声歪气都是难控的,谁能避免呢。别说是叔叔,我也自悔失言,以后咱们都吃个教训,这就好了。”又蹙眉道:“都为这事,连累叔叔几夜睡不安稳。”
林冲笑说:“失眠不算甚么,其实我倒真惋惜小七家那套茶具,怎么就丢火炉里了。只是摆着观看也好,多是生活意趣。”黛玉叹道:“正是,千不该万不该拿它们耍笑,不知李婆婆当初为它们磨破手指多少回,竟被我伤害了。”于是愈发自悔不及,两眼不觉泛出泪光。林冲道:“无妨,此事由我来向他们家说,不会教你受责的。”于是一路说话,携她的手回厅内了。
至日肉山酒海,马步水三军,一应小头目人等,各令自去打团儿吃酒。聚义厅上多设桌椅,头领各依次坐,喽啰分头把盏。堂前两边筛锣击鼓,大吹大擂,笑语喧哗,觥筹交错,众人开怀痛饮,就在山前游顽,不觉日暮,各自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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