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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已经不止一次隐去身形在暗中观察过刘秀,自然也留意到刘秀异于常人的敏感性,所以丝毫不意外刘秀已经发现了自己修道者的身份,挥了挥手,淡淡的说:“坐吧。”
鹏鹏了解韩非的脾气,主动过来把刘秀几人引导到了石桌边,然后宾主落座,刘秀不拘谨,也不失礼数,几杯秦酒下肚,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韩非这一次也少有地喝了几杯,倒不是因为刘秀,而是眼下的热闹氛围,让韩非也想起了从前和瘦老头、许负、白列、范义在一起的日子,不由地就想和魂魄寄居在鹏鹏体内的白列多喝两杯。
席间自然少不了又提到了现在的天下大势,这时候邓禹和朱佑就说的比较多一些,因为绿林军起义的地方是江夏郡的云杜县,这地儿离他们的老家南阳并不算太远,所以言语中多少也透露出了一丝担忧,毕竟这可是谁都挡不住的兵祸,对王莽新政的埋怨自然更甚。
而这期间,刘秀一直静静听着,并没有多说话,直到两个小兄弟都说完了,韩非把目光投向了刘秀,刘秀一看韩非的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感觉到韩非的目光平淡中带着威慑力,不由自主地就开口了:其实从我的名字不难知道,我的确是刘氏宗亲,算起来我是高祖皇帝的九世孙,不过在经历了孝武皇帝天下第一阳谋的推恩令之后,到了我父亲一辈尚且还能当个县令,到了我这一辈,你们也看到了,能读书就已经算是幸运了,在长安城生病了,买药的钱都得小兄弟朱佑来帮衬。说出来不怕各位笑话,我除了读书以外,把父亲留下的几顷田地也经营的不错,虽然做不到年年丰收,却也能糊口,这也是为什么我大哥刘演不怎么看得上我的原因。说到这里,刘秀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把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巴之后,接着说,这天下,就如同我家的那几顷田地,天有不测风云的确不假,但是只要掌握春播夏长秋收冬藏的规律,必然不会太差,在已经知道规律的基础上,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即便天时不正,也会多少有些收获,这便是荀子制天命而用之的精髓。
刘秀说到这里,白列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韩非,荀子是韩非的夫子,刚刚刘秀引用的这句话正是荀子享誉天下的观点,不过韩非只是听着,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而刘秀也没有停下来,接着说:这天下,就和种庄稼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不管是大汉也好,不管是新莽也罢,谁是天下之主,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谁能在合适的时间把最合适的事情做好,就应该是天下之主。
等到刘秀说完,邓禹和朱佑都有点发愣,因为刘秀今天说的这些话,以前从来没听刘秀说过,首先是刘秀平时极少提到自己家里的事情,家中兄长看不起自己这种话更是第一次从刘秀嘴巴里听到,其次是平时的交流,刘秀的口才虽然不算极佳,但至少能引经据典,今天却直接聊起了种庄稼的事情,实在有些掉架子了,更重要的是,邓禹和朱佑都以为刘秀对于王莽代汉多少有些怨恨的,却没想到刘秀居然认为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把天下治理好,这样的观点倒真不像一个刘氏子弟应该说的话。
刘秀说完也有些后悔了,这些都是他思考了很久很久才得出的结论,怎么今天这秦酒一喝,嘴巴就像不受自己管束了,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往外蹦字,收都收不住。
他哪里知道,韩非和他对视的那个眼神是施展了手段的,一眼之下调用了灵台控制的能力,刘秀并非修道者,灵台并不必普通人坚韧,哪里扛得住韩非这一眼,很自然地就把实话全部说出来了。
而韩非听完,点了点头,端起碗,和鹏鹏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就把碗中酒给干了,鹏鹏也端起碗一饮而尽,不过心中已经有些没底了,在鹏鹏看来,刘秀刚刚说的话,太没志气了,这并非韩非所希望听到的,就打算帮刘秀找补找补……
韩非把碗放在石桌上,发出了一声的碰撞声,别人听到这一声响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邓禹和朱佑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就倒在了桌子上,然后下一刻居然直接打起了呼噜。
“先生果然是修道者。”刘秀见到两个小兄弟突然倒下,赶紧检查,这才发现平时酒量不算太差的两个人,居然非常反常地醉死过去了,立刻知道刚刚韩非把碗放在石桌上发出的声音绝对不简单。
不过韩非还没有说话,一边的鹏鹏已经抢话了,说:“韩非,这绝对不是刘秀的水平,我和他喝过这么多次酒了,从来没听他说过回老家种地这些事情,今天可能是喝多了状态不好。”
鹏鹏对刚刚刘秀的表现很不满意,心中也有些埋怨,都提前给你说了韩非很重要,你倒好,扯什么种田就算了,居然还说这天下谁当皇帝都一样,这是什么道理,得了,搞半天只有我一只鸟在操闲心呗。
鹏鹏是韩非看着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所以对于鹏鹏也有着别样的耐心,要是这抢话的人是瘦老头,那韩非少说也会在简牍上给老家伙记上一笔。
笑了笑,韩非才反问道:“种田怎么了?小病已上辈子还是个厨子呢,有影响他成就昭宣中兴吗?指不定这次老刘家重新崛起就得靠会种地的人才行。”
“这么说,刚刚刘秀的回答,你并没有觉得不对?”鹏鹏立刻有些高兴地追问。
这时候白列接着鹏鹏的嘴巴替韩非回答了,说:“韩非才不管刘秀说的对不对,韩非关心的是他能不能把天下这片田真真正正地耕种好,尽快恢复阳世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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