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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另一边,火车在金属的摩擦声中停稳。
车门打开,穿着藏蓝色制服的干警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下车,列队。”
元子方跟着前面的人走下火车。脚下是水泥站台,空气里有股混合着铁轨机油和远处山林湿气的味道。他垂着眼,视线只落在前面那人的脚后跟和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手铐和脚镣随着步伐发出规律而克制的金属碰撞声——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站台上清晰可闻。
借着调整脚下镣铐步幅的瞬间,他眼皮微抬,用极快的余光向后扫了一眼。灰蓝色的囚服背影在视野中接连晃动。
“一、二、三……”他心里默数着前面已经站定和正在下车的人影。加上他自己,大约有十二三个人。
站台上已经清空,只有他们这一队人和押解的干警。警戒线拉在远处,穿迷彩服的武警持枪站在线外,背对站台,面朝外围。
“抬头。”
命令简短。元子方抬起眼,看见了站房上方“广德站”三个字。字体方正,漆色半旧。他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广德。这个地名他竟然有点熟悉,曾经当兵外训时,他记得就是这个鬼地方。
没有过多的停留,囚犯队伍被引导着走向站台一侧。那里停着几辆墨绿色、车窗覆有深色防爆膜的依维柯警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种厚重感和车窗的栅栏格,明确宣告着它的用途。车门拉开,里面是面对面的两排简易座椅。
“上。”
元子方弯腰钻进车厢。座位是硬质塑料的,每个座位都有单独的金属扶手和约束环。他被指定坐在靠窗位置,干警熟练地将他手腕上的铐环与座椅扶手上的固定点连接。咔哒一声轻响,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方寸之间。其他人也以同样的方式被固定。
引擎启动,车辆平稳驶离站台,没有鸣笛。窗外的景色从车站建筑迅速变为城乡结合部的低矮房屋,然后是开阔的田野和起伏的丘陵。道路平整但不算宽阔,弯道渐多。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能看到成片的竹林和茶园。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拐上一条更僻静的双车道,路旁的田野逐渐被成片的苗圃和规划过的绿化带取代。
车速慢了下来,视野里的树木向后退去,眼前一下子变得空旷。
元子方看见了墙。
不是一道,是好几道。灰白色的、高得吓人的水泥墙,一道接一道,像用巨大的尺子画出来的线,把远处那片地方圈得密不透风。墙面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只有那种看了让人胸口发堵的灰。
墙顶密密麻麻缠满了铁丝网,铁刺一圈圈盘绕着,在太阳底下泛着铁器的冷光。铁丝网后面,竖着更高的电网架子,白色的瓷葫芦串在铁架上。墙拐角的地方,立着水泥墩子一样的岗楼,方方正正,上头有一排很小的黑窗户,窗子后面能看见人影,一动不动,像钉在里面的木头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