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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汇入午后稀疏的车流,朝着浦东方向开去。窗外的街景匀速后退,车厢内一时只剩下空调的低鸣。那股熟悉的、混合了皮革与香氛的味道,此刻却让寇大彪感到有些窒闷。
他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膝盖,终于打破沉默,侧过头看向开车的陆齐,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仍能听出一丝紧绷:“兄弟,说真的,你真想清楚了?就这样……结婚了?”
陆齐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不太像:“不然呢?再过几年都三十了,能找个三一零的老婆就不错了。”
“可你跟这个……”寇大彪顿了顿,选了个自以为中性的词,“认识时间也不算长吧?我记得还没以前那个蔡晓雯时间长。”
“现在这年头,能找个老婆就不错了。”陆齐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过日子嘛,不就那么回事。”
寇大彪心往下沉了沉,身体微微前倾,把话递得更明白些:“我的意思是,你和她是通过严长军认识的,你就不怕她和严有过一腿吗?”
陆齐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他多虑了:“那都是严长军单方面追求我老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当初我问你,不还是你鼓励我去追求的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寇大彪一时有些恍惚。如今回头再看,自己当初不过是出于对严长军的厌恶,才顺势挑拨了几句。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更没料到陆齐竟真会与这个女人走到结婚的境地。
他咽回了涌到喉咙口的那些照片和“外国男友”,只干巴巴地总结道:“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怕你吃亏。”
陆齐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空出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镜片后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声音里透出一种过来人般的疏淡:“吃亏?早吃过了。对女人这事,我早看开了。能过就一起过,实在过不下去,大不了离。反正……”他语气笃定了几分,“我自己的钱,都存在我爸账户里。”
听到最后这句,寇大彪一直悬着的心,古怪地落下了些,却又砸出另一种空茫的回响。他忽然觉得,陆齐说得似乎也没错。眼下这世道,房价骇人,生活压人,能顺利讨到一个本地的、学历像样的老婆,对许多人来说已算一桩幸事。自己那点所谓“看透”的优越感,在这赤裸的现实面前,忽然显得有点苍白,甚至……多余。
他暗想,以陆齐那种谨慎又多疑的性格,绝不可能对宋文景的背景毫无动作。那个查询失信被执行人的网站,陆齐多半也悄悄查过。只是,他没像自己那样,偏执地非要掘地三尺,挖出那些藏在加密相册里的、属于过去的刺眼画面罢了。
说到底,人和人到底不一样。寇大彪有些自嘲地想,陆齐家里有现成的房子,自己又有稳定收入,那十几万的欠债,或许在他眼里,真的不算一道过不去的坎。他可能觉得,用这点代价,换一个各方面条件“匹配”的婚姻,是笔划算的买卖。感情可以没有,但生活的“配置”要齐全。
也许,陆齐是真的不介意。又或者,他选择了不介意。
只有自己这种……寇大彪心里那个声音又冷冷地响起来,只有自己这种心里藏着阴暗、见不得光的人,才会对别人的过去耿耿于怀,才会把这些事当成天大的把柄。
他沉默地转回头,看向前方不断延伸又消失的路。车里只剩下沉闷的引擎声。那把放在后座的吉他,此刻更像一个对他无声嘲讽的符号,提醒着他这一天里所有的自作聪明和多此一举。
窗外的景致逐渐从规整的城区,变得低矮、空旷。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停在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空地前。里面密密麻麻停满了各色车辆,在午后的太阳下泛着疲惫的金属光泽。几个穿着看不出本色工装的男人在车隙间穿梭。
浦东的二手车市场,到了。
陆齐熟门熟路地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肤色黝黑、手拿文件夹的男人快步走来,脸上堆起生意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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