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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堡深秋的雾总是像浸了涅瓦河的寒气,黏在第三百一十二中学的砖墙上,把赭红色的墙皮泡得发皱,像老人长了冻疮的手背。五年级的列昂尼德·瓦西里耶维奇·扎伊采夫把校服领子往上扯了扯,冻得通红的指尖攥着半块咬剩下的黑麦面包,往隔壁班的方向跑。
他在班里人缘差得像结了冰的台阶,没人愿意跟他说话,连收作业的课代表走到他桌边都要皱着眉绕开。课间十分钟对他来说是难熬的刑罚,所以他总跑到隔壁班找小学时的朋友安东·彼得罗维奇·斯米尔诺夫,两个半大的孩子靠在走廊的暖气片上,盯着窗外的施工围栏发呆。
学校翻修操场已经快三个月了,操场旁边的老花坛被一圈破木板围得严严实实,木板上还刷着白漆,写着“施工危险,请勿靠近”的字样。风一吹,木板就吱呀作响,露出里面半人高的枯草和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土。
“你看那里面。”列昂尼德捅了捅安东的胳膊,指尖指向围栏缝隙的位置,“看见那东西了吗?”
安东眯起眼睛往里面望,寒风把他的刘海吹得挡住了眼睛,他撩了好几次才看清楚:围栏里面的土堆上,斜斜靠着一张米黄色的封条,封条上的字已经被雨水泡得模糊了,边缘卷得像干透了的树皮,却异常醒目地贴在那里,和周围灰扑扑的泥土格格不入。
“什么玩意儿?”安东嘟囔着,“校工忘撕了?之前不是说这花坛里要种玫瑰吗,怎么还贴封条?”
“我看啊,是出什么事了。”列昂尼德啃了一口面包,面包硬得硌牙,“不然好端端的围什么花坛,还贴封条?指不定是有人在里面摔死了,怕晦气,才封起来的。”
安东白了他一眼,刚要说话,上课铃就叮铃哐啷地响了起来。两个孩子急急忙忙往各自的教室跑,列昂尼德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封条在风里飘了飘,像一只半抬的手。
那天的代数课列昂尼德听得格外烦躁,窗外的风刮得玻璃哐哐响,好像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挠玻璃。他盯着课本上歪歪扭扭的俄文字母,脑子里全是那张封条的影子,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放学的时候他没等到安东,安东的同班同学说他早就走了。列昂尼德一个人背着书包往校门走,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穿浅蓝色校服的小姑娘拦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姑娘个子不高,梳着两根麻花辫,发梢还系着红色的蝴蝶结,脸白得像堆在墙角的雪,眼睛黑得深不见底,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你是列昂尼德吗?”小姑娘的声音又轻又冷,像冰碴子掉在地上,“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晚上,有人从实验楼跳下来了。”
列昂尼德愣了一下:“谁啊?我怎么没听说?”
“是个四年级的学妹,”小姑娘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摔下来的时候头砸在水泥地上,血喷得特别远,连花坛里的花都染红了。那张封条就是为了封她的血才贴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蓝灰色的校服裙摆扫过楼梯的台阶,一点声音都没有。列昂尼德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等他反应过来要追问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心里有点发毛,一路跑回了家,晚上吃饭的时候都魂不守舍的。母亲瓦莲京娜·伊万诺夫娜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发烧了,他摇了摇头,扒了两口土豆泥就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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