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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家的时候,黎成毅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他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了。姜柳芍站在玄关,脱掉鞋子的动作机械而僵硬,像是她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她看着他走向客厅,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一个缓慢的时空中进行,一场缓慢结束的告别仪式。
姜柳芍站在玄关里,眼前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她的目光不再停留在任何一件具体的事物上,却将整个房间里所有的细节都看得清楚。窗外微弱的光线穿过薄薄的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投射出细小的光斑。空气的凉意贴在她的皮肤上,像是无声的提醒。她的指尖轻轻抠着指甲盖,动作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的眼神略微失焦,集中在空气中某个无形的点上。
此时此刻,房间里的寂静让每一处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钟表的滴答声从遥远的角落传来,与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无法打破的节奏。她站着,身体的重量从脚底传递上来,逐渐加重,脚下的地板都在承载这股无形的力量,甚至在某一时刻她感受到了凹陷,似乎就要掉进黑洞里。肩膀上有轻微的酸涩感蔓延,但她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脊背僵直。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木质香气,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味道,姜柳芍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这是属于这个屋子的气息,一直存在,她的目光游移过房间里每一个细节,家具的轮廓,摆设的边角,墙壁的颜色,这些静物都在无声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行动,同时姜柳芍感觉到这些东西想隧道里疯狂后退的灯光,它们都在和她说着再见。
黎成毅坐在沙发上,双手随意放在膝盖上,略显疲惫。他的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沙发靠背上,动作随意松散,并没有看她。他脸上的表情——嘴角紧抿,沉静得没有任何波动,眼神空洞——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微微抬起下巴,脖子线条显得僵直。外套被随手丢在沙发上,领口的扣子早已被解开几颗,露出锁骨和脖颈的一小部分。衬衫的布料干净整洁,衣领的线条依然挺直,但随着他身体微微后靠,衬衫的前襟散开了一些。
黎成毅解开了袖口,衣角松垮垂下,他穿着一件浅色衬衫,衣袖随意地挽起,露出一小截手腕,手臂上似乎还留着些许褶皱。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也松开着,露出一点皮肤,随着呼吸起伏,衣襟下摆自然松垮,整个人显得懒散。
但姜柳芍清楚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丝深埋的不耐,像是从长期积累的习惯中流露出来的细微情绪。这种眼神姜柳芍看见过很多次,却直到如今她才从他的脸上才准确地抓住——实际上黎成毅并没有主动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眉头间的那一抹疲倦中夹杂的轻微不耐,在此刻显得将这种表达显示地尤为真实:他解开的外套,随手丢弃的动作,都在无声地表达着这种情绪,那是他内心深处某种根植已久的、不被察觉的厌烦。
姜柳芍缓慢地移动,整个房间的空气随着她的步伐而被牵动。黎成毅依旧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越是靠近,他的存在感越发强烈。她的身体在无形中感受到某种压力,那种被压迫的感觉让她的每一步都变得更加沉重。
黎成毅跟着她的动作看着终于抬起头,在这种黏腻,压迫的视线下,她站定。另一面,黎成毅接受着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指,最后落在那件半开的外套上。她的视线移不开,看着那件外套上并未完全扣好的扣子,脑中却在回想他们刚才在黎家的对话。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浅浅的,仿佛随时都要溢出一点情绪,但她依然平静地站着,双手紧紧握住。
她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终于,她俯视着他,姜柳芍的身体略微前倾,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从他的肩膀扫到他的脸——明明是她站立着,而他坐在那里,那个身影却并不显得失势,她依旧觉得自己被放在一某一个盒子里,以一种让人厌恶的审视被打量,一种理所应当的打量。
黎成毅微微挑了挑眉毛,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轻轻合上,喉咙发出一丝咳嗽声,屋子里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闷。他的眼神从她的脸上滑落,短暂地停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屋子里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空气中那股缓慢流动的无形的扭曲的浪包围着两人。就在她逐渐被脚底的酸胀笼罩的时候,黎成毅终于动了,他缓缓伸出手,手指从沙发的边缘抬起,掌心微微张开。那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
姜柳芍站得笔直,没有退后,也没有挪动,她低头看着他的脸,感到他的手逐渐靠近,直到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手背。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僵硬了一下,却并没有退缩。黎成毅的手最终包住了她紧握的手,掌心的温度逐渐渗透过来。
他的手掌宽厚,轻轻合住她的手指,指尖滑过她的皮肤,然后他才发现,她的手冰冷得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手指稍微用力,试图让她的手放松一些,但姜柳芍的手依旧是紧握的,像是在抵抗,又像是无意识地保持着这种僵硬的姿势。
黎成毅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滑动了一下,试图带来一些温度,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意识到她的身体已经陷入了某种极度的紧张状态,连她的温度都消失殆尽——一种极度的冷,仿佛被丢在太空里的某个金属探测器。她的身体像是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只剩下那双冰冷的手和僵硬的姿态。他抬起眼,看着她依然不动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些答案。
那样温暖的手似乎把她烫伤,她终于回过神来。
“黎成毅,我需要你坦白一件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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