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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来自忧、秉、谅三州的军报同时递到兵部,奏章里言辞恳切,均称闻京城异动,臣愿率本部兵马入京护驾。实则暗地调动的兵力已逾十万,前锋骑兵正沿着官道向越州外围集结,沿途驿站的快马一匹接一匹奔向中枢,将边境送入禁军统领的军帐。
皇浦云在值房内揉着眉心,案上摊着七封措辞相似的奏折。他提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红圈,墨点在羊皮纸上晕开:告诉下面,守住紫云路,化山路,天骅路,没有我的令牌,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城。窗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檐角,远处的校场隐约传来操练的呐喊,惊得廊下铜铃叮当作响。
钧州城的夜,墨泼似的浓。更夫刚敲过三更,州衙后宅的窗纸还透着微光,皇浦云披着件玄色大氅,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着。只有真正的心腹,才配在这种时候被召到榻前。
八百里加急的密令,是昨日寅时送抵辽州的。朱胜达捏着那方盖着紫泥大印的绢帛,指节泛白。即刻卸任辽州州牧,星夜赶赴钧州。短短十二个字,像十二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开。三十年的宦海沉浮,他太清楚这行字背后的分量——那是只属于皇浦云的绝对信任。
后衙书房,他屏退左右,只留长子朱云峥。烛火在父子间跳动,将朱胜达的影子投在泛黄的州志上。爹要去钧州办件要紧事,辽州的担子,你先挑着。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朱云峥望着父亲鬓角的霜色,想起幼时父亲教他骑马射箭的模样,喉头哽咽,只重重叩了个头:爹放心,儿子守好辽州,等您回来。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朱胜达已换上了一身青布短打,带着两个贴身护卫,悄然出了辽州城门。没有仪仗,没有送行,只有马蹄声敲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朝着钧州的方向而去。他不知道皇浦云深夜召他所为何事,但他知道,那座城里的人,正等着他这个定心丸。天边残月如钩,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无声的誓约。
朱胜达赶到时,霜雪已沾了满身,靴底还凝着半化的冰碴。皇浦云站在廊下,手里捏着枚青铜令牌,见他进来便将令牌掷在案上:钧州、岱州、云州……,几州粮草都归你调度。
烛火在令牌兽纹上跳动,朱胜达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就听见皇浦云沉声道:这次我们是断头的行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朱胜达将令牌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皇浦云忽然压低声音,昨日浔州送来的册子,账面比实际多了三千石。你去查,查出来的人,不必请示我。窗外寒风卷着雪沫拍在窗棂上,朱胜达望着案上摊开的舆图,三州的粮仓位置被朱砂圈出,像三颗悬在咽喉的石子。
今夜就动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今夜就走。皇浦云递过封密函,这是各州粮仓的密钥。记住,粮草入营那日,便是你卸担子之时。朱胜达接过密函塞进怀中,心口像是压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秋意渐浓时,朱胜达正骑着一匹瘦马穿行在中原官道上。他将总军曹的令牌藏在怀中,外罩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倒像个寻常的行商。自皇浦云那日在军帐中敲着沙盘说一粒米也要掰成两半吃,他便领了密查官仓的差事——十几万大军每日耗粮三百石,各州呈报的库存却总透着虚浮。
昨夜在陈留驿站歇脚,他借着买粮草的由头绕到州仓外转了转。墙角的野草都快长到一人高,守仓的兵卒抱着枪打盹,仓门前那杆军粮重地的旗幡被风吹得破了个洞。今日天不亮他就启程,马鞍后褡裢里装着从驿站厨房讨来的半块麦饼,这是他今日的口粮。
官道旁的田埂上,几个老农正蹲在地里拾掇最后一把豆子。朱胜达勒住马,看那龟裂的土地里露出的豆荚,多半是空的。今年春夏连着三个月没下雨,秋收怕是要折损三成。他想起皇浦云案头堆着的塘报,西境战事胶着,运粮队要绕过三座山才能到前线,每石粮耗在路上的就有两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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