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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把布料摊在炕上,又找出当年狗子给她打的那把木头尺子,摩挲了半晌。尺子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上面还留着狗子的体温,留着那年春天,他给她量尺寸时,指尖的温度。
“狗子,”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我又要开裁缝铺了。这次,我一定能撑起来,一定能把孩子们养大。”
话音落,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大美衣坊”的招牌,是她自己用红漆写的。木板还是当年的那块,只是上面的漆掉了大半,她重新描了一遍,红漆顺着木纹往下淌,像一道道血痕。她把招牌挂在土坯房的门口,风吹过,招牌晃悠悠的,发出“吱呀”的声响。
铺子重新开张的那天,没有鞭炮,没有贺喜的人。只有向阳和晓桃,帮着她把一张旧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当作裁衣台。大美坐在裁衣台后,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既忐忑,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第一天,没有一个顾客上门。
第二天,依旧冷冷清清。
第三天,巷口的王婶来了,手里拎着一块泛黄的旧布,讪讪地笑:“大美啊,婶子这件褂子,你帮我改改呗?孙子长得快,去年的衣裳今年就穿不上了。”
大美连忙应下,接过布,量了尺寸,又问了王婶孙子的身高胖瘦,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王婶坐在一旁,看着她熟练的手艺,叹了口气:“大美,以前的事,婶子对不住你。那时候……也是看你太苦了。”
大美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抬头笑了笑:“都过去了,王婶。”
是啊,都过去了。那些被唾沫星子淹着的日子,那些被拳头砸着的日子,那些抱着孩子哭到天亮的日子,都过去了。
王婶的孙子穿上改过的褂子,大小正合适。孩子蹦蹦跳跳地在巷子里跑,引来不少人看。渐渐的,就有人找上门来,让大美做衣服、改衣裳。都是些乡里乡亲,给的工钱不算多,但胜在实在。大美做得认真,量尺寸时一丝不苟,缝衣服时针脚细密,就算是一块不起眼的粗布,经她的手,也能变得熨帖好看。
日子慢慢有了点起色。每天早上,大美早早开门,向阳和晓桃就坐在铺子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有人来做衣服,晓桃就奶声奶气地喊“娘,有人来了”;没人的时候,大美就教向阳认布料,教晓桃穿针引线。土坯房里,渐渐有了烟火气,有了笑声。
只是,这份安稳,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大美正在给邻村的张嫂做一件新棉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她抬起头,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是A大叔的司机。
司机径直走到铺子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大美,语气硬邦邦的:“陈大美,老板让你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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