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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风带着姑射山的暖意,吹得黄土坡上冒出层新绿。李惠娥挎着竹篮往村东头走,篮子里装着刚熬好的小米粥,上面飘着层金黄的米油——那是给曹二蛋家的小念安准备的。
刚走到槐树下,就听见院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尖利得像小猫爪子挠心。惠娥加快脚步推门进去,只见曹二蛋正手忙脚乱地给娃换尿布,笨手笨脚的,尿布没系好,倒把自己的袖子弄湿了。小念安躺在炕上,哭得脸通红,小胳膊小腿乱蹬,嗓子眼里发出细弱的呜咽。
"我来吧。"惠娥放下篮子,洗了洗手就往炕边凑。她把念安抱起来,熟练地解开湿透的尿布,用温水给娃擦了擦屁股,再换上干净的。小家伙像是认人,一到惠娥怀里就不哭了,小脑袋往她胸口蹭,小嘴张着找奶吃,眼睛闭着,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娃,是饿了。"惠娥笑着往娃嘴里塞了个奶嘴——那是她用自家小花的旧奶嘴洗干净的,里面灌了点糖水。念安含着奶嘴,吧嗒吧嗒地吸着,小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曹二蛋站在一旁,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麻烦你了,惠娥。"他刚从公社卫生院回来,药箱还放在灶台上,上面沾着点泥土,眼镜片上蒙着层水汽。
"麻烦啥,我反正也要给小花喂奶,顺带手的事。"惠娥把念安放在炕上,让他靠着小花玩。小花已经能扶着炕沿走路了,摇摇晃晃地凑到念安跟前,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脸,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弟弟"。
曹二蛋看着两个娃凑在一起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眼里却有点湿。自从秀兰走后,这窑里就没这么热闹过。白天他去出诊,娘在家看着娃,可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总把尿布系反;夜里娃一哭,他就得爬起来冲奶粉,往往是刚哄睡娃,天就亮了。
"惠娥,"他蹲在灶门口添柴,声音有点不好意思,"要不......你帮我带带念安吧?我按月给你粮食,不白占你便宜。"
惠娥正在给小花喂粥,闻言愣了一下:"我带着也成,啥粮食不粮食的,见外了。"她看了看炕上的念安,小家伙正叼着奶嘴瞅她,眼睛圆圆的,像极了秀兰,"就是我这还有小花,怕顾不过来......"
"你放心,"曹二蛋赶紧说,"我出诊回来就帮你带,绝不耽误你上工。再说了,俩娃作伴,也能热闹点。"
惠娥没再推辞。她想起秀兰走那天,曹二蛋通红的眼睛,想起这男人背着药箱在雨里跑的样子,心里软得像化了的糖。"那我就把念安抱回去了,跟小花作伴。"她把念安裹进小被子里,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件稀世珍宝。
曹二蛋的娘在里屋听见了,拄着拐杖出来,拉着惠娥的手直抹泪:"惠娥妹子,你真是活菩萨......我们老曹家,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
"婶子快别这么说。"惠娥抱着念安,牵着小花往外走,"都是邻居,该帮衬的。"
从那天起,惠娥的土窑里就多了个小娃娃。白天她带着两个娃去地里上工,把他们放在田埂上的竹筐里,筐里铺着厚棉被,小花乖乖地坐着,念安躺在旁边,两个娃你抓我一下,我挠你一下,倒也不闹。惠娥挥着锄头干活,时不时回头看看,看见两个娃凑在一起的样子,心里就暖融融的。
环宇娘帮着照看俩娃,给他们喂饭、换尿布,嘴里总念叨:"这俩娃,真是投缘,跟亲姐弟似的。"老太太给念安做了件红布小袄,跟小花的那件一模一样,远远看去,就像一对双胞娃。
曹二蛋每天出诊回来,都先往惠娥家跑。有时带回来几棵野地里采的草莓,红通通的,给俩娃解馋;有时捎回块花布,说是公社供销社处理的,给娃做件新衣裳。他不怎么说话,来了就帮着干活,挑水、劈柴、翻地,把惠娥家的重活都包了。
有天傍晚,惠娥正在院里轧碾子,曹二蛋背着药箱进来,二话不说就接过碾棍:"我来吧,你歇歇。"他推着碾子转,脚步沉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夕阳照在他脸上,把胡茬都染成了金色。
惠娥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手里纳着鞋底。碾子转动的"咕噜"声,和着俩娃在屋里的笑声,像支安稳的曲子。她忽然想起环宇在世时,也是这样,不让她干重活,说"女人家的手是用来绣花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
"二蛋,"她忽然开口,"你也该找个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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