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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破旧的大客车（第1页）

黑色奥迪车急刹在警戒线外，轮胎与碎石路面摩擦出刺耳声响。孙国华推开车门时，山间潮湿的晨雾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救护车红蓝交错的灯光在灰扑扑的山壁间晃动，将整个事故现场切割成破碎的血色光斑。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略显凌乱的领带，迈步跨过警戒线。

泥泞的山道上，孙国华拽住一棵大树的树枝，往下看，只见山下，消防战士正用液压钳剪开已经变形散架的客车钢架，金属撕裂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哭喊，像把生锈的锯齿在每个人心头来回拉扯。十几米外的担架旁，医护人员正在为一名幸存者做紧急处理，那人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顺着担架缝隙滴落在沾满露水的野草上，转瞬便被泥土吞噬。

"孙省长！"赵家口市委书记于长久和市长李富浑身沾满泥浆，深一脚浅一脚地奔来。于长久的白衬衫领口歪斜，眼镜片上还沾着细碎的草屑，"五点零七分接到报警，我们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

"伤亡情况！"孙国华打断他的汇报，目光死死盯着崖底那团扭曲的金属残骸。那里还隐约能看见破碎的车窗和半悬在悬崖边的座椅，像是巨兽利齿间残存的血肉。

"目前确认死亡22人，伤4人。"市长李富声音发颤，掏出沾满汗渍的笔记本，"这辆车是乡运输公司运营的老旧客运车，服役超过15年，平时负责周边三个村的客运......"

话音未落，对面山坡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位白发老妪挣脱警戒线，跌跌撞撞地朝着崖边扑来，手里紧攥着件褪色的蓝布衫："我儿啊！今早他还说要给我买降压药......"几名民警和村干部赶忙上前阻拦，却被她撞得踉跄。

孙国华的心猛地揪紧。他转身望向山坡，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警戒线外，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瘫坐在地无声流泪，更多的是像那老妪般哭喊着寻找亲人的家属。一位年轻女子死死抓着警戒线，指甲缝里渗出血珠，喉咙嘶哑地喊着："我丈夫在那车上！让我下去看看！"

"立刻安排家属接待点！"孙国华声音陡然拔高，"安抚好情绪，别让他们靠近危险区域！"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于长久，"通知卫健部门，增派心理干预团队，绝不能再出次生事故！"

这时，一名交通局着装的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攥着份皱巴巴的文件："领导，初步调查发现，这辆车去年年检就没通过制动系统检测，按规定应该强制报废！但运输公司违规......"

"违规？"孙国华猛地转身，目光如炬，"人命关天的事也能违规？"

望着山坡下，钢架上斑驳的锈迹、车窗残留的碎玻璃、座椅缝隙里散落的车票和塑料袋，这些零碎的物件拼凑出最后的绝望瞬间——当刹车失灵，满载着希望和牵挂的客车，是如何失控坠入深渊。

突然，一名消防战士高举着什么大声呼喊。孙国华快步上前，只见战士手中托着个被泥浆浸透的书包，卡通小熊挂件还在轻轻摇晃。"是个孩子的......"战士声音哽咽，指了指崖下某处，"那边发现半只童鞋......"

山坡上的哭喊瞬间凝滞，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啜泣和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孙国华接过书包，指尖触到内里夹层硬壳的触感——抽出一看，是张泛黄的奖状，"三好学生"的字迹在泥水中依然鲜红。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想起自家女儿书包里整齐排列的文具，想起昨晚江雪睡前给他盖好滑落的薄毯。

"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孙国华将奖状小心翼翼折好收进口袋，"彻查车辆运营、安全监管、年检审批各个环节！"他望向山坡上那些绝望的面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不管涉及到谁，但凡有违规违纪行为，一律从严处理！"

这时，省委书记刘振川和副省长姜世勋终于抵达。孙国华迎上前时，瞥见姜世勋鬓角不知何时蹭上的泥点，突然想起今早电话里对方压抑的颤抖。晨光穿透云层洒在事故现场，却驱散不了弥漫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