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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失望的是,箱子里并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绿色的铜钱,黯淡无光的鼻烟壶,锈迹斑驳的瓶瓶罐罐。可是他知道这些都是父亲的宝贝,不敢造次,都规规矩矩地放了回去。但是压在箱子底下的那幅画还是引起了他的兴趣,那幅画藏在一个匣子里,绢纸发黄起皱,边缘处还有些破损,看起来一钱不值;笔墨也古怪可笑,画着一个老人,朝一块丑陋的石头作揖,人不像人,石不像石。那时候他正在学幼儿园简笔画,一时技痒,就用彩色水笔在那幅画上描了几笔,无非是天空上几朵白云,几只飞鸟,水里几朵波浪,几尾游鱼,又给那老人添了几根胡子才罢休。
听到这里,米南似乎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那幅画就是《拜石图》?”
宋简点点头。
米南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家代代相传的书画至宝,就给你的涂鸦给毁掉了?”
“恐怕正是如此。”
“我要是你,就一定会把这件事瞒到死。”米南的目光像寒针扎在宋简脸上,“我祖父、我父亲,都因这幅图的丢失而抱愧不已,死不瞑目。现在你堂而皇之地跑到我这里,告诉我你把这幅画给毁掉了。你是想打我们全家的脸吗?你大概对我们米家的手段还不了解。”
“我就是因为不想再躲下去,才来找你。”
宋简继续说,那幅画被他毁掉的第二天,整个家庭的气氛就变掉了。父亲和母亲陷入了奇怪的沉默,尤其是母亲,经常枯坐流泪,父亲也烟不离手。一个礼拜后,父亲同母亲离了婚,带着痴呆的哥哥去了远方,而他跟着母亲去了一座偏僻的小城——一个完整的家就这样分裂。后来,母亲在孤独中去世,到死也没有因为当年的事责备他一句,而他的父亲和哥
哥,也相继抱残守缺地离开人世。现在这个名义上的家,只剩下他一个人。而他还自以为无辜地把罪孽归咎于上一代的矛盾,以为他们亏欠了他。现在才知道,他们的沉默,无非也是不希望他在愧怍和悔恨中度过一生。
“为了这幅画,我的父母搭进了他们和婚姻,赔进了他们的两个儿子。”宋简盯着米南的眼睛说道,“不管我们欠了你家什么东西,我认为现在都已还清。”
“如果我不这么认为呢?”米南的眼睑耷拉下来,遮掩着凶光,“你根本不知道那幅画值多少钱。”
“我并不是来请求你的原谅。”宋简攥紧拳头道,“我来的目的是调查一件案子,我的兄长宋长乐死得不明不白,米先生大概难逃干系吧?”
“可笑至极。”米南不屑道,“你知不知道有项罪名叫诽谤?”
“有个女人因为租了宋长乐家里的房子,被你手下挟持到阴阳山的一间小木屋里,是你亲自打电话下命令放了她。”宋简观察着米南的细微表情,见他双眉紧皱一言不发,继续说道,“如果不是米先生和这位名叫安晴的女士暗度陈仓,将我兄长逼到绝境,他也绝不至于走上死路。这笔账,不知道该怎么算。”
“你说的这位女士,我连面都没见过。”米南掩饰着内心的不安——老罗和那间小木屋是米家历史上的一个污点,应该早就一劳永逸地抹掉,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眼下的唯一要务是尽可能撇清关系,然后争取时间弥补。
“原来米先生也只是个胆小的鼠辈,自己做过的事也不敢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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