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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茂转身去解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的那个青铜鼎。直到这时,老朝奉才注意到这个被麻绳紧紧捆缚的物件。只一眼,他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不由自主地疾步走到自行车旁,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小刘同志,这……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刘正茂见问到此物,心下警惕,在不了解对方底细前,不愿透露实情,便故作轻松地搪塞道:“您说这个香炉啊?在废品收购站碰巧看到的,觉得沉甸甸的像个老物件,就买回来了。”
老朝奉没有答话,伸出枯瘦的手指,屈指在鼎腹上轻轻一弹,随即侧耳贴近,仔细聆听那微弱的回响。片刻,他抬起头,语气肯定地说:“好东西!这是青铜的料子!”
刘正茂顺势问道:“您认得这东西?收购站的人跟我说,是庙里用的香炉。”
“瞎说!”老朝奉断然否定,“哪个庙会用这等形制的青铜鼎做香炉?这分明是古器,看这纹饰、这铜锈……尤其是这几个铭文,我好像在哪本拓片上见过,得回去查查资料才能确定出处。”
刘正茂又指着鼎内壁被烟火熏燎的漆黑痕迹说:“您看这里面,烧成这样了,之前被人拿来烤火用。”
老朝奉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立刻浮现出痛惜无比的神情,连连摇头叹息:“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这可是……唉,小刘,这东西你好生收着,万不可再糟践了。”他爱惜地拍了拍冰凉的鼎身。
刘圭仁见这老先生确实眼光独到,便指着刚搬下来的太师椅说:“老同志,您既然懂行,麻烦您帮忙瞧瞧,这几件家具是什么木料的?”
恰巧这时,华孝义正拿着那条八仙桌的断腿,随手就要往屋里扔。老朝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只朝断裂处瞟了一眼,那新鲜的木茬暴露出的木质纹理、颜色已然说明了一切。“老刘,”他转向刘圭仁,语气肯定,“这三件家具,都是海南黄花梨!是好东西!只是……怎么糟蹋成这般模样了?”
刘圭仁笑着解释:“都是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能完整就不错了,脏点难免。”
听到“黄花梨”三个字,刘正茂心中一阵狂喜,他虽不甚了解古董,却深知在新世纪里,黄花梨家具将是何等天价!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刘正茂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对老朝奉说:“老朝奉伯伯,今天实在太晚了,我们还得赶回去做饭。改日我一定登门向您请教!请问您府上具体是哪一栋?”
“好,好,改日再聊。我住最靠江边那栋,门口有口大水缸,里面养了几尾鱼的便是,很好认。”老人和蔼地答道。
几人合力将三轮车上的物件全部搬进小院屋内,反身仔细锁好房门和院门,这才踏着暮色,赶回十二街的住处准备晚饭。这一天的收获,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下午在垃圾堆放场的一番折腾实在耗费体力,晚上回到十二街的住处,三个人都累得不想动弹,更别提张罗复杂的晚饭了。刘圭仁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儿子和妻弟,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没多久,他便端出三碗热气腾腾的清水挂面,每碗面里卧着一个焦边酥脆的荷包蛋,算是给疲惫的一天一点简单的慰藉。
三人围坐在方桌前,默默地吃着面条。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刘圭仁扒拉了几口面,放下筷子,对坐在对面的华孝义说:“孝义,明天你跟我回一趟潭城。”
华孝义正埋头吃蛋,闻言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食物,含糊地说:“姐夫,我……我就没必要跟着回去了吧?你自己去就行。我……我可以自己再去周边转转,收点货。”他眼神闪烁,心里打着小算盘,主要是怕一回老家,生产大队那边又找由头不让他再出来了。好不容易在姐夫这里找到个轻松又来钱的活计,他可不想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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