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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也别太难过。我看伯父是个坚韧的人。等过几年,说不定政策更松动了,国家也更开放了,到时候就想办法让伯父带着堂哥回来,我们一起来照顾堂哥。”刘正茂试图宽慰父亲,描绘着一个或许可能实现的未来。
刘圭仁却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忧虑。他想到眼下国内还在狠抓阶级斗争,风声依旧很紧,觉得大哥想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难啊!唉……”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融进了江风中,显得格外沉重。
为了转移父亲的注意力,让他宽心些,刘正茂换了个话题:“爸,伯父这次特意托我带了几箱东西给您,我都好好放在仓库里了,明天就去取回来。”
刘圭仁一听,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略带埋怨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可以让你舅舅骑三轮车去拉回来啊,那可是你大伯的一片心意!”
“我白天睡得迷迷糊糊的,刚想起来这茬儿。”刘正茂解释道。
“行了,明天一早我去仓库拉回来。家里客人还没散,咱们先回去吧,别让人家觉得咱爷俩躲清净了。”刘圭仁说着,又回头望了一眼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江面,这才和儿子一起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家走去。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说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直到晚上九点半才渐渐散去。因为肖长民、牛炼钢、杨秋和许丙其几个司机第二天都要出长途,他们最先起身告辞,叮嘱着“路上小心”“注意休息”之类的话,陆续消失在夜色里。鹿青、申平和华林今晚都喝了些酒,脸上泛着红光,也跟着一起走了。最后,只剩下老曾和刘德秀夫妇留了下来。
给刘正茂帮工做事这一年多,老曾家里是实实在在攒下了钱。他家有一儿一女,人口不算多,却只有两间半低矮的老旧平房,住得十分局促。老曾和刘德秀夫妻俩住在兼作饭堂的正房里,儿女还小的时候,挤在一间用油毡和木板临时搭起的小偏房里。等儿子上了初中,实在住不开,只好又在屋檐下接出个更简陋的棚子,让儿子单独住进去。家里以前全靠老曾在沙石处上班那几十块固定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养活一家人就算不错,盖新房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自从刘正茂请他们夫妻俩帮忙做事,每月有了额外的进项,手里渐渐有了积蓄,翻盖房子的念头就像春天的草芽,再也按捺不住。这段时间,刘德秀没少暗中奔走。她提着点心、水果,几次三番去居委会主任兰菊黄家里“坐坐”,把关系铺垫得妥妥帖帖;又给隔壁邻居老高家送去了两瓶好酒、一条好烟,说了不少好话,老高总算松口,同意他家盖房时占用一小部分两家之间的公共空地。
老曾特意留下来,就是想请刘正茂帮这个关键的忙——买些厂价的水泥和红砖。没有这些紧俏的建材,一切都是空谈。
“正茂,”老曾搓着手,态度恭敬里带着期盼,“以前跟你提过一嘴,我家想翻新房子。现在街道那边申请已经批下来了,我想趁着暑假天气好,把这事给办了。”
“曾叔,您算算大概需要多少水泥和红砖,给我报个数就成。我联系厂家,直接让他们送过来。”刘正茂心知肚明他的来意,没等对方细说便爽快地应承下来。
“哎!那可太谢谢你了!”老曾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声道谢,“我回去就请懂行的师傅算清楚,尽快把数目告诉你。”
“举手之劳的事,曾叔您别客气。”刘正茂摆摆手,语气轻松。
“你昨晚熬了一宿开车,累坏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目的达到,老曾心里踏实了,便和刘德秀起身告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圭仁心里惦记着二哥托儿子带回来的东西,根本睡不着。他和华孝义一起,踩着那辆旧三轮车来到了八号仓库。到的时候才七点多,赵明慧还没来上班。两人就在仓库门口等着,晨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刘圭仁却只觉得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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