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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寒潭观火（第1页）

山洞内潮湿而阴暗，只有一线微光从藤蔓的缝隙中艰难挤入，勉强勾勒出两人静坐的轮廓。萧别离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细微，仿佛与这山洞融为一体。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此刻更显得与周遭环境的灰败相得益彰。凌霜则蜷缩在他对面不远处，一身素白衣裙在昏暗中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昙花，她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警惕地透过那片枝叶的缝隙，凝视着下方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无回寺。

这里便是他们的战场，一个无声的战场。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金戈铁马，只有极致的忍耐和敏锐的洞察。萧别离曾对凌霜说：“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毫厘之间，在于谁能先发现对方的破绽，谁能沉得住气。我们现在，就是猎人，等待猎物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凌霜深以为然。这两天，她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山下寺庙里传来的每一丝声响——晨钟暮鼓的规律敲击，僧人们早课晚课的诵经声，偶尔的脚步声、交谈声，甚至风吹过屋檐铜铃的轻响。眼睛则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寺庙的布局、人员的走动、灯光的变化。她注意到，无回寺的僧人虽多，但真正看起来有武功底子的并不多，大部分是普通的僧侣，每日按部就班。然而，在大雄宝殿周围，以及通往后山禁地的那几条小径上，却总有一些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的灰衣僧人在暗中巡逻，他们的气息内敛，显然是内家好手。

“萧大哥，”凌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有没有发现，每日寅时三刻，都会有一个灰衣僧人从藏经阁出来，沿着西边的小路往后山去，大约一个时辰后才回来。”

萧别离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嗯，我也注意到了。那条小路尽头，似乎是一片密林，寻常僧人从不靠近。看来，那所谓的‘往生池’，多半就在那密林深处。”

“往生池……”凌霜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那是她此行的目标，也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据说，无回寺的“往生池”能洗去一切罪孽，让人获得新生，但也有传闻说，那池子会吞噬人的魂魄，让人永世不得超生。她的师父，十年前便是在此“往生”，从此杳无音信。她必须知道真相。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洞内的空气有些沉闷，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凌霜感到腿有些发麻，她悄悄活动了一下脚踝，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萧别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适，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了过去。凌霜打开一看，是几块干硬的麦饼和一小袋清水。这是他们仅有的食物和水，必须省着用。两人就着微弱的光线，无声地咀嚼着麦饼，补充着体力。

“今晚月色很暗，是个动手的好时机。”萧别离低声说道，目光望向洞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消失在天际，无回寺内开始亮起灯火，星星点点，如同鬼火一般。

凌霜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经过两天的观察，他们已经大致摸清了寺庙的巡逻规律和换班时间。那个寅时三刻去后山的灰衣僧人，是他们唯一的线索。

夜幕完全降临，山风变得有些刺骨。无回寺的灯火渐渐稀疏，大部分僧人都已入睡，只有几处重要的地方还亮着灯，门口也有僧人值守。整个寺庙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宁静之中，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萧别离和凌霜屏住呼吸，像两只蛰伏的夜猫子，密切关注着山下的动静。时间一点点推移，终于，到了寅时三刻。

果然，藏经阁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身影迅速闪了出来。正是那个他们观察了两天的灰衣僧人。他动作敏捷，脚步轻盈，显然对寺庙的地形了如指掌，一路避开巡逻的僧人，径直朝着西边的小路而去。

“跟上！”萧别离低喝一声，率先从山洞里钻了出去。凌霜紧随其后。

两人如同两道鬼魅般，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洞府，从高处俯瞰，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