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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风险太大了。她承受不起失去志生对依依的爱的后果,更承受不起依依可能因此受到的伤害。依依已经习惯了“爸爸”的关爱和电话里的温暖,如果因为自己的贸然行动,导致这份关爱消失,甚至让父女关系蒙上阴影,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依依,”简鑫蕊的声音有些发干,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爸爸现在工作特别特别忙,就像外公有时候一样。我们不能突然去打扰他,那样可能会影响爸爸重要的工作。我们等爸爸自己安排时间来看依依,好不好?爸爸答应过的,他一定会做到的。”
依依的小嘴微微撅起,有些失望,但她是懂事的孩子,尤其是听到“影响爸爸工作”这样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要等很久吗?”
“不会很久的。” 简鑫蕊将女儿搂得更紧,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爸爸也想依依,他一定会尽快来的。在这之前,依依可以多给爸爸打电话,可以画画给爸爸看,好不好?”
“好!”依依重新高兴起来,开始计划下次通话要跟爸爸说什么。
看着女儿雀跃的样子,简鑫蕊心中却是一片苦涩的挣扎。带依依去见志生的冲动,如同暗夜里偶尔划过的流星,明亮却短暂,终究被更深沉的恐惧和现实考量所吞没。她渴望那份可能的、基于血缘的完整联结,却又被过往的伤痛和对未来的恐惧紧紧束缚。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走着一根看不见的钢丝,守护着眼前这份脆弱而珍贵的平衡,哪怕这平衡之下,是她自己日益沉重的孤独。
南京的初夏,似乎和春天差不多。微诺电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的灯,却常常亮到凌晨。
最后一封待批示的文件合上,金属笔尖与实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笃定的一声“嗒”。志生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高强度运转了一个多月的神经,在骤然松弛的寂静里,反而泛起细密的、空洞的疲乏。
办公室很大,新换的简约风格家具线条冷硬,映着顶灯惨白的光,显得格外空旷。空气里仿佛还漂浮着白日里硝烟未散尽的味道——不动声色的斥问,被当场戳穿时的苍白辩解,人事任免令下达瞬间死灰般的眼神,以及那些被强力拧断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碎裂的声响。他用了最直接、甚至堪称粗暴的方式,撕开了微诺电子内部沉疴已久的脓疮。生产流程被强行捋顺,销售渠道重新洗牌,几个抱团吸血的中层被毫不留情地清退,另有数人降职察看,以儆效尤。雷厉风行,手腕强硬,与他初来时的沉默低调判若两人。
总经理助理沈从雨更是感受到志生的变化,有时她甚至认为,以前的志生,是戴着一付面具活着,他很少发脾气,温文尔雅,似乎对谁都很好,更是把自己当成妹妹照顾,所以当顾盼梅打电话问公司的情况时,沈从雨笑着说:“顾总,我感觉戴总变化太大了,以前工作时,是和风细雨,现在是雷厉风行!”
电话那头的顾盼梅,在短暂的沉默后,并未对沈从雨那句“变化太大”的评价感到意外。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落在南京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落在那个正独自背负着沉重压力、不得不以铁腕重塑规则的男人身上。
“从雨,”顾盼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你觉得,志生……戴总以前在久隆,在家里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环境?”
沈从雨想了想,回答道:“环境……相对更成熟规范吧?各部门协作虽然也有问题,关键是在公司,得到简鑫蕊的帮助和照顾,在家里时,明月也对他不错,但不像微诺这边,初来乍到,又是接手濒临倒闭的烂摊子……各种利益团体,各层管理人员,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没错。”顾盼梅肯定道,“在久隆,或在他自己家的公司,他身处相对完善的体系之中,周围多是按部就班、遵循流程的同僚和上级。他只需要做好分内的协调、规划和部分决策,矛盾和积弊被层级和制度缓冲了不少。他可以用‘和风细雨’的方式,去沟通、去建议、去潜移默化地影响。因为那时,他手里的‘手术刀’,并非唯一且紧急的工具,甚至很多时候,不需要他亲自执刀。”
她顿了顿,让沈从雨消化这个对比,然后继续道:“但微诺电子是什么情况?你是亲历者。沉疴已久,利益板结,甚至有些环节已是脓疮暗生,危及根本。我收购后,曾经想让景和去做总经理的,后来刚好志生从久隆集团离职,我对比一下志生和江景和,觉很志生更适合这个位置,我和他交往数年,我看到他骨子里有景和没有的那种强硬手段,我不是让他去做个调和者、观察员,而是去做‘外科医生’,去做‘破冰船’。病人已近危急,船被困在坚冰之中,这时候,需要的不是温和的按摩和耐心的说服,而是精准、果断、有时甚至显得无情的手术和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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