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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城门口这些人身上轻轻掠过,没有在那些仆从身上停留,也没有多看那四匹骏马一眼,只是在江辰身上停了那么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连江辰自己都几乎没有察觉到。
她收回目光,对着洛远风微微颔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轻柔而温婉,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多谢城主相送。”她顿了顿,那丝笑意更深了一些,眼底却没什么波澜,“若是能够顺利到达,吾定当感激不尽。”
洛远风对着她拱了拱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重,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似的。他转过身,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走吧,趁天还早,路上小心。”
那女子放下帘子,马车轻轻一晃,四匹骏马同时迈开蹄子,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嘚嘚声,在空旷的城门口回荡。那些仆从沉默地跟在马车两侧,脚步轻盈而稳健,不快不慢,与马车的速度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江辰骑在马上,落在队伍的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洛远风还站在城门口,那件红色的铠甲在灰扑扑的城墙前面格外醒目,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一道被钉在地上的、不肯消散的影子。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向东走去。这条路江辰走过很多次,每次都是骑着马、握着枪、冲向那片被血浸透的旷野。
但这一次,他们走的是另一条岔路,一条他从来没有走过的、向着东南方向蜿蜒而去的路。路两边的景色渐渐变得陌生起来,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的山包、土丘、干涸的河床,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面。
他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辆不急不慢地走着的马车,看着那些沉默得如同影子一般的仆从,看着车轮碾过土路时扬起的细细的灰尘,心里想着青丘雨昨夜跟他说的那些话,想着洛远风那声沉重的叹息,想着那个女子掀开帘子时那张俊美而安静的脸。
他有一种直觉——这一趟,不会太平。
这架马车的速度比江辰预想的要快得多。那四匹拥有妖兽血脉的骏马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从清晨跑到黄昏,蹄声嘚嘚,车轮滚滚,将官道两旁的风景拧成一条模糊的灰线。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就走出了五千余里,把东王城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沿途的城池越来越少,越来越小,从最初那种还有城墙、有守军、有市集的像模像样的小城,变成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土围子,再变成几间歪歪斜斜的茅屋挤在一起、连个名字都没有的荒村,最后连荒村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风和漫天的黄沙。
官道在这里已经名存实亡了,路面被风沙啃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干脆就被流沙吞没了,只剩下两道被车轮碾过的、若有若无的痕迹,在荒原上蜿蜒向前,如同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头。
这天傍晚,当太阳——如果那团挂在西边天际、被沙尘滤得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的惨白光斑也能叫太阳的话——快要沉到地平线下面去的时候,一座客栈突兀地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说它突兀,是因为在这片已经走了整整两天都看不到人烟的荒原上,忽然冒出一座两层楼高、占地足有半亩的砖木建筑,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但它的确就在那里,灰扑扑的墙壁,灰扑扑的屋顶,灰扑扑的旗帜在门口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它裹成一个模糊的、臃肿的影子,像一个蹲在路边打盹的巨兽。门口的旗杆上挂着一面幌子,上面的字已经被风沙磨得看不太清了,只能隐约辨出“平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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