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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家坳,关于……一个人。”陈默斟酌着词句,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门外走廊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张黑白照片,“一个叫小芳的老人。”
林国栋脸上的职业化笑容淡去了一些,眼神里透出真正的疑惑:“小芳?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这位老人……和拆迁有什么关系吗?”
“她住在村西头,后山脚下,一间快塌了的土屋里。”陈默盯着林国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精神不太好,时清醒时糊涂。拆迁队的推土机,马上就要推到她的房子了。”
林国栋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村西头……后山脚……”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站立的助理,“王助理,那个区域……我记得规划里是二期商业用地?住户不是都签完了吗?”
王助理立刻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平板电脑,快速滑动屏幕:“林总,村西头后山脚那片区域,规划是社区商业中心。根据记录,那里只有一户,户主叫……孙桂芳,对,孙桂芳。系统显示她无儿无女,是五保户。前期工作组多次上门,但老人精神状况不稳定,无法正常沟通,协议一直没能签下来。按计划……明天下午,机械就要进场清表了。”
孙桂芳。小芳。陈默的心沉了下去。官方记录里,她只是一个等待被清除的障碍,一个名字。
林国栋听完汇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转向陈默:“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对于这种特殊情况,我们也很遗憾。但项目进度是硬性要求,政府批文、银行贷款、施工计划,一环扣一环。我们前期已经做了大量工作,也联系了当地民政部门,会妥善安置这位老人,确保她的基本生活保障。这一点,请你放心。”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完全是站在开发商立场的专业应对。陈默看着他,这个掌控着推土机方向的男人,这个林雨的儿子。一个惊人的猜测,如同破土的毒藤,疯狂地在他心中蔓延滋长。
林雨,他知道吗?
他知道当年那个他深情写信的姑娘,并没有嫁人,而是因为他杳无音信的信件,在绝望中精神失常,在破败的土屋里苦等了半个世纪,最终等来的不是他,而是他儿子派去的、要将她和她的记忆一起碾碎的推土机吗?
林国栋看着沉默不语的陈默,以为他被说服了,语气缓和了些:“陈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的协议,我们今天就可以签,补偿款立刻安排支付。至于孙婆婆那边,我让王助理再跟进一下,尽量争取在拆迁前落实好安置点,你看如何?”
陈默抬起头,目光穿过林国栋,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年轻林雨温和的脸上。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回答林国栋关于协议的问题。
“林总,”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你办公室外面墙上,挂着的那位林雨先生……他,是你的父亲吧?”
林国栋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已故的父亲身上。他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对逝去亲人的自然缅怀:“是的。家父是公司的创始人。”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巨大的“林溪新城”规划蓝图。崭新的、光鲜的未来图景,覆盖着陈家坳的废墟,也覆盖着小芳破屋的位置。
“林总,”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林国栋耳中,“有些东西,推土机是推不掉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林国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微蹙,看着陈默消失的背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困惑和思索。这个拆迁户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也落在了门外走廊上父亲那张年轻的黑白照片上。父亲温和的目光,似乎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六章 尘封的真相
暮色四合,陈家坳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陈默胸口。推土机的轰鸣从远处传来,一声声敲打着他的神经末梢。他几乎是跑着回到村西头那片即将被碾碎的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仿佛那是唯一能对抗冰冷钢铁的武器。林国栋那张困惑的脸,墙上林雨年轻而温和的黑白影像,还有王助理那句冰冷的“明天下午,机械进场”,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
疯婆婆那间低矮的土屋,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更加孤零破败,像一块即将被潮水吞没的礁石。篱笆歪斜,院子里散落着枯枝败叶。陈默的心沉了下去,脚步却猛地顿住。
门,是虚掩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