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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未免太早了吧,我在心里说。在我看来,Park Avenue和第20街附近那些棕色的战前建筑是最好选择,一套两间卧室的公寓对我跟Lyle两个人来说足以,即使不久的将来,还要多一个Caresse。在还有工作的时候,我就喜欢那里房子,原因很简单,走走就能到办公室,不用坐地铁。我讨厌地铁,虽然在曼哈顿高级公寓市场上,位置靠近地铁站仍然是个增值的卖点。
在我还有工作的时候——其实不过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事情,我却觉得像过了好几年了。我被带到这儿,拉去哪儿,目不暇接。各种各样的人向我灌输这样那样的观感和理念。各种东西,本不属于我的东西在我身边、身上堆砌起来。偶尔一个安静的时刻,我也会有些惶惑,不知道一年或者两年之后,会是怎么个样子。叫我害怕不能掌握自己的生活,像从前那样简单独立的生活。在那样简单独立的生活里,我总是可以信心满满的在面试当中谈起自己的三年计划,五年计划,甚至,下一个十年。而Lyle,他全无所谓,甚至并不总是在我身边。当我知道,婚礼上用的白色普罗旺斯多头玫瑰要18美元一支,蛋糕上数不清的樱桃味的红色心型巧克力每个五块九,摄影师每小时收上千美元,看中的公寓价钱有好多零零零……
我私下问他:“预算是多少?”
“我们有预算吗?”他反问,接着告诉我:“不要去在我妈和Cheryl-Ann面前提预算,我妈讨厌这个词,Cheryl-Ann会嘲笑你,她很会嘲笑人。然后你会不高兴,你不高兴,Caresse就不高兴,我也不会开心。”
预算有这么可笑吗?我不想显得矫情,但是内心里,真的不喜欢这样的方式,根本不是我要的方式,不是我的婚礼。
越洋电话上,我告诉爸妈我要结婚了,他们很惊喜。当然,新郎的背景是必定要问的,我笼统地说了一下,妈妈的第一反应是最真实的,她很严肃的说:“要么是在骗你吧?”从我小时候开始,他们就确信自己的女儿会嫁个好人家,但Nick Tse可能比Lyle更接近他们那种“好”的定义。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可能吧,谁知道呢,自己来看吧。更没敢说自己怀孕了,要是说了,他们一定更加确信我是被骗了。
2006年一月,婚礼前两个礼拜,我爸妈终于搞定了签证的事情,从上海来到纽约。他们被安置在Park Avenue和第38街交界处的一间精品酒店里,我也退租了布鲁克林的公寓,暂时搬去和他们同住,直到婚礼那天。
44) 孕吐 & 婚前协议
在准备婚礼的同时,两件恶心的事情也在进行,孕吐和婚前协议。
自打误了那个星期三的手术预约之后,豌豆大的、小恐龙似的Caresse在黑暗里逐渐长大。我对怀孕一向没有什么兴趣,也一无所知,家庭与健康频道的节目给我上了第一堂课。第八周,我知道它大概有一颗蚕豆那么大了,长着一个于身体不成比例的大头,眼睛是个黑点,鼻孔和耳朵是四个洞,身体上长出的幼芽将会变成腿和胳膊。而且它开始心跳了,每分钟有一百五十下!甚至可能做了第一个动作!只是我感觉不到。
我仍旧觉得乳房很胀,有的时候还是会肚子痛,医生说那是因为子宫在扩张。平躺着的时候,小腹会变得温热而紧张。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英文里面把孕吐称为“morning sickness”,因为从早到晚,我都像个得了绝症的人那样头昏乏力,恶心呕吐,胃里几乎留不住东西。我心情不好,脾气也变得很坏,很少有食物对我的胃口,总是嫌这个了,那个又太腻,或者就含着眼泪什么都不吃。
Lyle并没有像通常的准爸爸一样鞍前马后的殷勤伺候,我也知道对于他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心情不好,他会哄我一下,再多就没有了。像从前一样,如果见了面不开心,他宁愿不要见,反正有的是可去的地方。不过那段时间,我也无所谓了,太难受了,我更喜欢自己一个安安静静的难受。而且,他的出现总会带来意外的情绪波动,和更多的呕吐。
第十一周,Caresse长到一英寸半长,7克重,完全成形了,皮肤是透明的,手指和脚趾已经可以分开,微小的动作舒展而又优美,按照书里说法,有的时候,它还会打嗝吞咽。一天早晨醒过来,我告诉Lyle,我觉得稍微舒服一点了。他把早餐送到床上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紫红色的大信封,对我说:“婚前协议已经准备好了,你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权衡考虑,我想最好尽快给你。”
我一时语塞,打开信封来看,里面是十二页厚实的A4纸打印的文件,约定了离婚或者配偶(也就是Lyle)死亡的情况下我能享有的财产权利和抚养费。林林总总分为十几个章节,包括对配偶财产的权利,继承祖传住宅之权利,享有基金滋息之权利,继承家族津贴之权利,作为法定继承人的权利,作为配偶财产执行人及管理人的权利,等等等等。
我草草看过一遍,抬头看着他,说:“我会请人帮我看一下,什么时候要?”
“婚礼之前随时都可以。”他回答,又补充说:“你不用太当真,就是个惯例。”
“怎么能不当真?”我反问,用开玩笑的口气说:“这上面的条款差不多有一份劳动合同那么多。”
下午,我约了一个打过几场离婚官司的同学帮我看那份东西。她告诉我,这是一份堪称范本的婚前协议,滴水不漏,条件开的也很公平。之后我们一起去剪头发。从洗头的皮椅子上起身的时候,我扶了一下腰,动作有些不自然。她看在眼里,很快就恭喜我,已经有相当于她一年半薪水的奖金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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