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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的最后一场雪化尽时,蓝桥带着人出了城西城门。
朔州的春天不像南地那样温柔,风还是从北边来的,只是少了那股割脸的狠劲,像钝了的刀背,一下一下往人身上拍。
出了城约莫十里,眼前豁然开朗,不,是一片荒凉。一大片荒滩横在那里,白花花地泛着碱,像是谁往地上撒了层陈年的盐。
土块板结得能敲出火星子,风滚草被吹得东一堆西一堆,底下藏着冻了一个冬天的碎石,棱角锋利。
“就是这儿。”蓝桥勒住驴车,跳下来,鞋底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耶律沁跟着跳下来,没站稳,粗布短褐的裤脚卷进靴筒里,一落脚就陷进半融的雪泥里,拔出来时带出一声湿腻的响。
她皱着眉甩了甩脚:“这地……能种?”
“当然可以。”蓝桥从车上取了铁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一锹下去。
锹尖撞在冻土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只铲起一层薄薄的皮。
她蹲下去,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搓碎了,又舔了舔指尖,苦涩,涩得舌尖发麻。
“比天工院后院的碱还重。”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清辞,你带两个人去拉河泥,越多越好。这地不拌泥,种子下去就是送死。”
沈清辞应了一声,赶着驴车掉头往河边去。
哈森带着几个北戎学员站在滩边,刀疤脸被风吹得发皴。
他看着这片荒滩,又看看蓝桥,闷声道:“蓝姑娘,我们北戎人放牧,从不碰这种地。长生天给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长生天给了你这双手,不是让你只会伸手的。”蓝桥头也不回,用铁锹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线,“去,把石头捡出来。大的搬上车,小的堆到滩边,回头垒田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