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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他自言自语。铅笔尖戳在叉号上,戳出一个黑点。
不是地基问题——基础没动过。不是上部超载——破坏起始于底层。底层的垂直压溃只有一种解释:承重构件先于上部结构失效。
六层楼的全部自重加活荷载,大概一万两千吨,由八根底层柱均匀分担。但如果柱子本身出了问题呢?陆深在简图上又画了两个叉。
他把铅笔放下。餐巾纸上,那栋楼的受力简图看起来像一张验尸报告。所有的力传递箭头都指向同一个位置,只是还没有数字来证明。但方向已经够了。
每栋楼都有骨头。这栋楼的骨头被人动过。
他拿起手机,对着餐巾纸拍了一张照片,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数字:——方远山的忌日。
电视里,记者还在说着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陆深已经知道答案了——至少知道了方向。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一栋建筑前面。右边那个年轻,二十出头,笑得像个刚拿到玩具的孩子。左边那个五十多岁,头发灰白,一只手搭在年轻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举着一把回弹仪,举得很高。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字:2017年,海城安居工程三期验收现场。
水渍从照片左上角蔓延下来,恰好经过那个中年人的脸,把他的笑容劈成两半。照片背面还有字,但被水渍糊住了,只能辨认出最后两个字:合格。那是方远山的笔迹,陆深认得。方远山写字有个习惯,字最后一笔总是拖得很长。
他把视线收回来。喝完水,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杯底朝上,残水顺着杯壁淌下来,在不锈钢架子上积了一小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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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沙发,弯腰从坐垫缝隙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的号码。
响了三声。
老陈,金和小区的活儿,我接了。
电话那头没说话。过了大概五秒,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混:金和小区业委会昨天找到公司,点名要你去做结构安全评估。可你现在这个身份……接了就是跟林氏建设对着干。
我知道。
保险公司那边怎么说?有委托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