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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局的字架上,最右一栏空出了大片白处。
那片空白比满纸驳斥更醒目。
左栏是西洋宗教原文直译,讲人不应受财富役使,不可欺骗、偷盗、伤害他人;中栏是使团正式译文,措辞虽有些生硬,意思并未走样;右栏则是市面小册的文字。
到了“女子居至尊,则阴阳倒悬”一句,左栏空白。
“工匠逐利,商贾竞富,使人远离正道”,左栏仍是空白。
“国尊奇技,终致人伦崩坏”,依旧找不到对应原文。
苏清漪站在排字案前,逐行核对。每一处空白下方,都只印四个小字。
原文无载。
没有“妖言”,也没有“伪经”一类醒目的判词。页脚另列纸张、版式与用词来源,注明“中馈”“工商逐末”“器盛道衰”等语,与大宁旧女训、理学策论和格物驳文的措辞相近,但现有证据不足以确认具体执笔者。
一名书吏捧着校样,迟疑道:“苏主事,右栏这几段照原样印出去,读者岂不是也能看见那些话?”
“我们查的正是有人添了什么。”苏清漪道,“若把增添处涂掉,只告诉百姓这是伪译,他们看到的仍是一句结论。”
“可有人未必看前两栏,只会记住女子居至尊那一句。”
“那便把三栏排得一样大,不许右栏加粗,也不许拿那句话做版首。”
她拿起朱笔,在版式旁添了一道批注。
“原文空白处留足,不用黑框。市面小册的出处写‘版本待核’,使团正式译文写明递交时辰和译员签押。传教士私下问询朝政之事,另案查,不混进这张对照里。”
书吏应声,抱着校样回到字架前。
第一批三栏对照开印时,活字压过纸面的声音接连响起。印工将湿纸平码到晾架上,最末三页的大片空白一张张铺开,像把藏在经书外皮下的旧话直接剥了出来。
午后,使团的一名译员来到报馆。
他依海关规制登记了姓名、所属船只与来意,随身文袋也经书吏验过。文袋里没有经书,而是一张海西港城报纸、两封商会往来抄件,以及一份由他自己译成大宁文字的短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