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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发抖这件事是藏不住的——床垫在微微地颤,枕头在微微地颤,连床头柜上那杯水都在微微地晃。
她没有哭很久,因为她明天还要早起送柳寅去幼儿园,然后上班。
她掐着自己的手背让自己停下来。手背上的红印子第二天早上还没消,她在上面涂了点遮瑕膏。
身后的床垫轻轻动了一下。
柳寅没有翻身——她醒了,或者说她一直都没睡着。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妈妈后背的轮廓,看着那条被子还在偶尔抽动一下。三岁的孩子不知道“资金链”是什么,不知道“转账”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妈妈在哭——因为姥姥的电话。
总是这样。
她看着妈妈压抑的背影,没有说话,没有爬过去抱她。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小枕头上,把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放在妈妈的背上。
隔着被子,柳依没有感觉到。
那段日子过得很紧。
柳依把能省的全省了。咖啡不喝了,午饭带便当,地铁卡充最便宜的套餐。柳寅在幼儿园的午托费拖了一个月,她跟老师说下个月一定补上,老师说没关系,她鞠躬鞠得老师都尴尬了,老师扶着她的肩膀说真的没关系。
她没有跟罗迪说。她试过打他的电话——卫星电话,断断续续,打三次能接通一次已经算幸运。那次接通了,她听到他那边有海鸟的叫声,浪拍在船身上的声音,风灌进话筒的呼呼声。
他听起来很快乐,像一个逃课成功的少年。他说这里太美了柳依,我们以后一定要来看看,海水清得像玻璃一样,能看到海底的珊瑚。
她听着他的声音,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她说那挺好的,你注意安全。
他说我爱你。
她说我知道。
挂掉电话之后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机握在手心里慢慢变凉。
她还想跟他结婚呢。
这句话她现在已经不太敢在心里说了,但它还是在那里,像一颗硌在鞋底的小石子,不致命,但每走一步都疼。
晚上柳寅睡着之后她对着笔记本电脑接翻译的零活,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敲,敲到凌晨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