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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一到,阴气最盛,镜像裂隙的力量达到顶峰,工坊内突然传出刺耳至极的木裂异响,“咔嚓——轰隆——”,像是骨头断裂、又像是天地开裂,声音穿透夜空,震得整个校园都微微颤动。紧接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从工坊的门缝、窗缝里疯狂涌出,像黑色的洪水,漫过后院的地面,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砖石结上冰碴,连路灯都被黑气笼罩,灯光忽明忽暗,最终彻底熄灭,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啊——!救我!守护使大人救我!”
一声凄厉至极、魂飞魄散般的惨叫,从工坊内炸开,那是鲁师傅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痛苦,像被无数恶鬼撕扯魂体,每一个字都带着魂体崩碎的剧痛。
我心头一紧,周身守护灵光瞬间暴涨,金色的灵光冲破黑暗,朝着工坊飞速掠去。一脚踹开木门的瞬间,一股滔天的凶戾之气扑面而来,阴冷、狂暴、充满怨毒,几乎要将我的灵体冻僵!
工坊内,早已不是白天的模样。
那把鲁师傅亲手打造的木椅,活了!
黑气如同活物,缠绕着椅身疯狂扭动,原本平整的椅腿,被阴气扭曲成粗壮的、长满倒刺的黑爪,椅面裂开无数缝隙,渗出粘稠的阴水,椅背高高隆起,形成一张模糊的、狰狞的鬼脸,发出“嗬嗬”的怪响。而鲁师傅,正被椅腿上的黑爪死死缠住腰腹,灵体被黑气侵蚀得半透明,几乎要消散,那黑爪力道巨大,正疯狂地将他朝着工坊角落一道裂开的镜像裂隙拖去——裂隙漆黑幽深,翻涌着地府的阴风与鬼哭,一旦被拖入,鲁师傅的百年魂体与执念,将彻底被裂隙吞噬,沦为无智、无念、只知杀戮的凶灵,永世不得超生!
“执念成魔,器物化凶!”我怒喝一声,周身金光暴涨,右手一翻,腰间那枚刻着符文的铜书签瞬间出鞘,灵光缠绕,化作一柄斩邪除祟的利刃。这是守护使的本命法器,专破执念邪祟、灵体凶物,金光所过之处,黑气滋滋作响,瞬间消融。
我一步步踏过满地碎木与阴水,盯着那柄疯狂挣扎的黑爪,盯着鲁师傅痛苦扭曲的脸,声音铿锵如雷,穿透凶戾的阴气,直抵他的魂魄深处:“鲁杵!你睁眼看清楚!执念不是复刻,不是蛮干,不是强逆天理、硬融阴阳! 你守古法,却不知灵体不配凡木;你学新工艺,却只学其形、不懂其魂;你引阴气入椅,以为是巧思,实则是引火烧身、以执念养凶物!阳间工艺之所以强,是因为它适配阳间的生活、顺应凡胎的肉身,你是地府匠人,魂为木灵,本该以轻木为基、榫卯为魂、顺灵体之力、弃阴邪之术,何必舍本逐末,用凡世的钢与电、阴间的阴与邪,毁了你一生的手艺!”
“转椅之巧,在转轴,不在阴气;榫卯之精,在贴合,不在蛮力;传世之妙,在暖心,在实用,不在你百年偏执的自我感动!你要做的,是一把让阎君坐得稳、不硌魂的椅子,不是一把吞噬魂体、祸乱阴阳的凶物!”
字字如锤,砸在鲁师傅的魂体之上,砸碎了他百年缠绕的执念迷雾,砸醒了他被痴迷蒙蔽的匠人本心。
他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那股缠绕魂体百年的执拗与疯狂,瞬间消散大半,痛苦的惨叫戛然而止,他望着被黑气吞噬的木椅,望着自己那双被阴水腐蚀的灵体双手,终于幡然醒悟,老泪纵横,魂体颤抖着嘶吼:“我错了……老朽错了!巧物不在邪,在心!不在强合,在变通!”
话音落,我不再犹豫,高举铜书签,金光暴涨如烈日,狠狠劈向缠绕鲁师傅的黑气黑爪!“嗤啦——”一声,金光与凶戾阴气相撞,爆出漫天黑烟与刺耳的尖啸,那椅身的鬼脸发出绝望的哀嚎,黑爪瞬间崩碎,黑气如潮水般退去,镜像裂隙缓缓闭合,那把凶异的转椅,瞬间失去所有邪力,瘫软在地,变回一堆普通的碎木。
鲁师傅瘫坐在地上,魂体虚弱,却眼神清明,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偏执与疯狂,只剩下匠人独有的澄澈与释然。我伸手扶起他,轻声道:“从头再来,这次,顺其本心,合其灵体,弃阴邪,用巧思。”
张老板得知险情解除,连夜找来了质地极轻、纹理细腻、最适配灵体的泡桐木——这种木材质轻、韧性好、不吸阴气、灵体发力极易掌控,正是鲁师傅最需要的材料。鲁师傅擦干魂泪,重新拿起工具,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惊天动地的奇巧,不再强行融合阴阳邪术,只守着匠人最本真的初心,一点点打磨、一寸寸拼接。
他学着使用阳间的卷尺,笨手笨脚地测量尺寸,灵体手指握不住卷尺,尺子便飘在空中,他也不急,慢慢调整力道;他握着砂纸打磨木面,力道没控制好,砂纸瞬间飘飞,像一只旋转的飞碟,在工坊里撞来撞去,引得小幽灵们躲在门外偷笑,他也不恼,只是挠挠头,憨厚一笑,捡起砂纸继续打磨;他重拾榫卯技艺,以灵体轻柔之力贴合泡桐木,榫头与卯眼严丝合缝,不沾一钉一胶,却稳如泰山;他仿照阳间转椅的转轴,用打磨光滑的木轴替代金属合页,适配灵体的旋转之力,坐上去轻盈无声,升降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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