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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田野里打着旋儿。曾经雪白一片的棉花地,早已变得一片枯黄。那些完成了使命的棉花秸秆,经过秋阳的曝晒和几场霜风的抽打,水分早已蒸发殆尽,变得干透、发脆,呈现出一种灰败却轻飘的状态。它们像一排排被时光风干的骨架,沉默地立在空旷的土地上,等待着最后的归处——农家灶膛里跳跃的火焰,为即将到来的寒冬提供一份温暖的保障。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冷天气,天空湛蓝如洗,阳光虽然没什么暖意,却足够明亮,将田野照得清清楚楚。吴普同今天没有去幼儿园。他有重要的“任务”——留在家里,照看三岁的妹妹小梅和一岁多的弟弟家宝。因为父母要去地里,把那些早已晾晒得干透透的棉花秸秆收回家来。
看着爹(吴建军)和妈(李秀云)拉着空板车,扛着粗麻绳和扁担走出院门,吴普同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他更想跟着去地里,哪怕只是帮着递递绳子,或者看着那干透的棉柴被轻松地抱起、码放,也觉得比待在家里有趣。但他知道,照看弟弟妹妹是他的责任,尤其是家宝,还太小,离不了人。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猪圈里两头白猪时不时的哼唧声。弟弟家宝被放在堂屋的土炕上,身边摆着几个磨得光滑的木头块和一只破旧的布老虎。他咿咿呀呀地玩了一会儿,就开始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吴普同学着母亲的样子,轻轻拍着他,哼着从窦老师那里学来的不成调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 家宝在哥哥生涩的歌声和温暖的拍抚中,渐渐合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哥,家宝睡着啦?” 一直安静坐在小板凳上,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的妹妹小梅,立刻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她知道,弟弟一睡着,就意味着自由活动时间到了。
“嗯,睡着了。小点声。”吴普同压低声音,帮弟弟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溜下炕。他牵起妹妹的小手,“走,哥带你去地里头玩!”
“捉蚂蚱!”小梅立刻兴奋起来,声音也忘了压低,被哥哥赶紧“嘘”了一声。
兄妹俩像两只出笼的小雀,蹑手蹑脚地溜出家门,熟门熟路地朝着自家的棉花地跑去。深秋的田野空旷寂寥,风掠过干枯的草茎,发出萧瑟的声响。远处的田垄间,可以看到零星的人影在忙碌,那是和吴建军夫妇一样,在抓紧时间回收棉柴的农人。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父母的身影。地里,一排排早已干透的棉花秸秆,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整齐地倒伏着(或者被拢成小堆)。吴建军正弯着腰,动作利落地将一大抱干透的棉花秸秆抱起来。那些秸秆非常轻脆,在他怀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微断裂声。他大步走到停在田边的板车旁,将棉柴整齐地码放上去。母亲李秀云则在另一处,同样麻利地抱起一大捆棉柴,用力地传递到车上。她的动作迅速而有力,干枯的枝杈刮擦着她的裤腿和手臂,也毫不在意。板车上的棉柴越堆越高,像一座移动的、金黄色的柴山。
“爹!妈!”小梅远远地就喊了起来。
吴建军和李秀云闻声直起腰,看到跑过来的兄妹俩。李秀云擦了把额角的细汗,叮嘱道:“看着点妹妹,别跑远了,离车远点,小心柴禾扎着!”
“知道啦!”吴普同答应着,拉着妹妹就钻进了旁边已经收完棉柴、显得更空旷的地块里。这里,才是他们今天的乐园。
深秋的田野,虽然万物凋零,却成了某些小生灵最后的狂欢场。枯黄的草丛里,蚂蚱和蛐蛐正是最活跃的时候,它们似乎也知道寒冬将至,抓紧时间蹦跶、鸣唱。
“哥!快看!大蚂蚱!”小梅眼尖,指着一簇狗尾巴草丛。果然,一只体形硕大、通体黄褐、后腿粗壮有力的“蹬倒山”蚂蚱,正趴在草茎上,两根长长的触须微微颤动,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吴普同立刻屏住呼吸,猫着腰,像个经验丰富的小猎手,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伸出小手,快如闪电,准确地捏住了蚂蚱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根部!那蚂蚱受惊,身体剧烈地挣扎扭动,被捏住的两条大腿更是像两根小小的活塞连杆,疯狂地、一上一下地急速蹬踹起来!
“快看快看!像不像打井机?”吴普同兴奋地举到妹妹面前。那蚂蚱的大腿关节快速地屈伸,带动着整个身体一耸一耸,确实像极了村里打井时,那人力压水机(也叫“捣井机”)的活塞杆在上下运动。小梅看得咯咯直笑,又有点害怕那蚂蚱乱蹬的样子,躲到哥哥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看。
吴普同找了一根细长的草茎,从蚂蚱脖颈后面小心地穿过去,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简易的“蚂蚱串”。他把这第一个“战利品”递给妹妹:“拿着,别让它跑了。”
有了第一只的成功,兄妹俩的兴致更高了。他们在枯草丛中仔细搜寻,脚踩在干枯的落叶和草茎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蚂蚱的种类不少,有通体翠绿的“扁担钩”,有翅膀带红边的“红娘子”,但吴普同最钟爱的还是这种个头最大、蹬腿最有力、像“打井机”的“蹬倒山”。很快,他手里的草茎上就穿了三只肥硕的“蹬倒山”,沉甸甸的,不停地蹬踹着,草茎也跟着一颤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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