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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鼎仙君沉默了几息,然后将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好。”他说,声音依然慢悠悠的,但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欣慰出卖了他。
“慕容雪。”林枫转向她,“法器室的防御结构韩立已经标注清楚了——外围是三层幽冥禁制,内层是冥河意志的直接覆盖。我用混沌钟撕开外层禁制,你在我身后三尺剑域范围内压制内层的意志侵蚀,替云扬子前辈争取布阵的时间。云扬子前辈需要在法器室外布置一座反向献祭阵法,将冥河意志从法器中剥离出来。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一炷香。”
“一炷香之内,法器室不会有任何幽冥族援军冲破你们的防线。”铁战将战斧往地上一顿,斧柄上的兽皮绷得紧紧的,“战堂精锐全部压在外围,拼死断后。”
“暗阁的暗哨已经在冥帝号外围布设了三层预警网。”韩立补充道,“任何幽冥族援军接近,暗阁会在十息前发出预警。另外,冥帝号左舷第九号港口有个勤务军奴是我替换上去的,他在必要时可以帮你们打开一条撤退通道。”
林枫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冥沧的血脉信物——魔帝在神藏中交给他的那枚令牌。令牌上的九幽骨龙图腾在烛火下泛着暗紫色的幽光。他将令牌交给韩立:“冥帝号的血脉禁制用这个可以绕过。冥沧的本命血脉印记在令牌里,冥帝号的血脉识别系统会把持有者误认为幽冥皇族嫡系。用一次,血引就会耗尽。用完就回来。”
东阙关城楼上,太阴仙君率领的三万太阴仙军已经完成了左翼布防。太阴仙君本人站在城楼最高处,月白色的仙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她的面容年轻得像个少女,但她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沉淀着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古老的星辰。她看着下方正在布阵的仙军阵列,忽然偏过头,朝玄岳城方向看了一眼。她感应到了混沌钟的共振——那口钟正在与林枫体内的微型宇宙同步,频率越来越稳定,稳定到连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沉浑而古老的脉动。
“混沌传人。”太阴仙君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银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副将下令:“左翼所有传送阵全部预热完毕。一旦先锋统帅发动攻击,太阴仙军必须在一炷香内完成侧翼穿插,切断冥帝号与外围舰队的联系。”
无量天的援军也到位了。无量佛舟停在东阙关右翼,佛舟甲板上站满了身披淡金色袈裟的佛修。为首的佛修须眉皆白,双手合十,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像是刚从心头血中淬出的。
混沌峰上下的战备状态也已达到顶峰。丹堂的库存被林婉儿全部清点过,每枚丹药按服用顺序编号装袋,分发给突击队的每一名成员。战堂精锐在铁战的带领下完成了最后一次破军战阵演练,战将重甲上的防御符文被逐一激活。暗阁的哨网再次全面铺开,影杀带着新培养的余小七等暗阁新兵守在母阵前,传讯线路每一刻钟检测一次,确保开战后信息传递不会中断。
玄岳城外,东境防线的防御阵基在云扬子的指挥下完成了最后一次强化。陨铁栅栏上的防御阵纹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银光,城墙上的仙灵石探照灯已全部预热,光束扫过虚空时留下一道道笔直的光痕。
夜更深了。混沌峰封地深处那座洞府里,灯火依然亮着。林婉儿坐在矮桌前,面前摊着她的丹方手札和一大堆药囊。她已经将混沌固元散的炼制配方改进到第四版,药效稳定在三倍于破冥丹的水平,副作用也从最初的“加速仙力消耗三成”降到了“加速仙力消耗一成半”。但她还在继续改——手札上密密麻麻全是朱砂笔的批注,每一行都在讨论如何让副作用进一步降低。
窗外忽然飘起了细细的雨丝。雨丝被灵脉枢纽散逸出的仙光映成银白色,落在药圃里的新发芽的合欢花嫩叶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余七七和洛小悠下午刚给药圃浇过水,此刻那些嫩叶在雨中轻轻摇曳,像一群在夜里悄悄伸展腰肢的小精灵。
慕容雪躺在温玉床上,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稳,混沌剑胚搁在床边的剑架上,剑鞘上的灰色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芒。即使在睡梦中,她的一只手仍然搭在剑柄上,五指虚握,随时可以拔剑出鞘。林枫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手里握着那枚帝君玉简。他没有在读——玉简里的内容他已经反复读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
她翻了个身,眼睛没有睁开,但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糊:“你没睡?”
“睡不着。”林枫说。
“在想什么?”
“在想帝君。”林枫将玉简放在床头,抬头看着窗外细密的银白色雨幕,“在想他在最深的夜里,独自准备迎战三位圣人的时候,会不会也睡不着。”
慕容雪睁开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跟他不一样。他不是一个人,你也不是。睡吧。”
林枫没有再说话。他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慕容雪平稳的呼吸,听着林婉儿在外屋捣药的细微声响,缓缓闭上了眼睛。黎明还很远,但第一缕晨光已经在玉清天东方的云海深处开始酝酿。混沌钟安静地悬浮在床头的剑架上,钟身上的灰色纹路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有一只极古老的掌心正从钟壁内部轻轻托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