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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缓缓晕染过昭阳公主府的琉璃瓦当,将朱红宫墙与鎏金廊柱浸成深沉的暗调。陈夫人乘坐的青篷马车停在府外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的余韵渐歇,她指尖紧紧攥着袖中那枚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却压不住掌心的薄汗。
“母亲,咱们都在这儿等了近一个时辰了,公主府的人只说‘公主处理事务未歇’,分明是故意晾着咱们。”陈幽若坐于对面,鬓边金钗因心绪不宁微微颤动,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眼底的委屈与焦躁,“昨日大殿上我失言是不对,可今日咱们诚心来赔罪,这般被轻慢,传出去陈家颜面何存?”
陈夫人缓缓睁开眼,眸中无半分急躁,唯有历经世事的沉稳。她抬手按住女儿绞着裙摆的手,语气凝重:“住口。你父亲临行前特意叮嘱,陛下对昭阳公主的看重,绝非‘将错就错的认下一个女儿’那般简单。他在侍奉陛下多年,岂会看错陛下神色?昨日陛下虽未因你冲撞公主发作,可那眼底的不悦,已然是警示。”
陈幽若一怔,气焰顿时弱了几分:“可父亲不是说,要不要求助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素来体恤朝臣家眷,若她肯为咱们说句情,公主未必不肯松口。”
“傻孩子。”陈夫人轻叹,指尖摩挲着玉佩纹路,“你可知如今后宫局势?太后本就对昭阳公主心存忌惮,皇后娘娘夹在太后与陛下之间,自身尚且谨小慎微,咱们此刻去求她,反倒会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弄巧成拙。你父亲思来想去,唯有顾夫人能从中调和——顾大人与公主有旧恩,当年公主在南城遇险,是顾大人暗中调兵护送,顾夫人又素来通透,懂陛下心思,也知公主品性。”
说话间,马车已行至顾府门前。门房见是陈家仪仗,不敢耽搁,连忙入内通传。不多时,便有管家引着母女二人往内院走。顾府庭院素雅,青砖小径两侧桂树成行,晚风拂过,落英沾袖,清冽香气冲淡了几分陈家母女心头的焦灼。
正厅廊下,顾夫人身着月白绫罗襦裙,发髻仅簪一支碧玉簪,眉眼温和却自带端庄气度,早已等候在旁。见二人走来,她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陈夫人、陈小姐远道而来,快请入内奉茶。”
入厅坐定,侍女奉上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升起。陈夫人未敢多言客套,起身将袖中玉佩取出,双手托举递向顾夫人,姿态恭敬:“顾夫人,今日前来叨扰,实为求您相助。昨日小女无知,在大殿之上冲撞了昭阳公主,今日我们亲往公主府赔罪,却未能得见公主圣颜。这玉佩是陈家传家之物,聊表诚意,只求您能在公主面前,代为剖白我陈家的悔过之心。”
顾夫人接过玉佩,指尖轻触便知其贵重,目光微凝后又缓缓放下,温声道:“陈夫人言重了。陈大人是陛下近臣,忠心耿耿,陛下与公主都看在眼里。昨日大殿之上,你家女儿如此行事自然怠慢,岂不令人心寒——殿上众人皆看在眼里,陈小姐那般言语,难免落人口实,说公主恃宠而骄,也显得陈家轻慢皇室。”
她顿了顿,看向垂首不语的陈幽若,语气软了几分:“幽若小姐本性纯良,想来也是一时情急失言。公主性子虽冷,却非不近人情。你们今日在公主府受到冷待,想想公主的脾气自然要出了。”
陈夫人心中一松,又躬身行礼:“若能得顾夫人相助,陈家感激不尽。只是我们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公主消气?”
顾夫人扶起她,笑道:“明日你们再去一趟公主府,备好亲笔赔罪信,态度诚恳些。不必说过多辩解之词,只需认下过错,表明陈家敬畏皇室之心。我明日也会去公主府探望,顺势为你们劝和。公主性子宽和,此事自然也就化解了。”
陈夫人连连道谢,又坐了片刻,便带着陈幽若起身告辞——她知晓顾夫人事务繁忙,不敢过多叨扰。回程的马车上,陈幽若心中的不安消散大半,陈夫人却依旧叮嘱:“明日见了公主,言行务必恭敬,不可有半分怠慢。公主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得罪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家母女便备齐赔罪信与薄礼,再次前往昭阳公主府。此次不同于昨日的冷遇,门房见了她们,并未耽搁就入内通传,不多时便有侍女引着二人往三水园走去。
三水园内竹影婆娑,晨露沾湿青阶,赵善正坐于窗边临帖。她身着绛红织金宫装,墨发高挽成凌云髻,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侧脸线条冷艳,指尖握着狼毫笔,落笔沉稳有力。听到脚步声,她并未抬头,只淡淡道:“进来。”
陈夫人连忙拉着陈幽若跪下,将赔罪信双手奉上,声音恭敬而恳切:“臣妇携小女,叩见公主殿下。昨日小女顽劣无知,口出狂言冲撞殿下,臣妇教子无方,难辞其咎。今日特来请罪,恳请殿下大人有大量,宽恕小女这一次,臣妇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犯。”
陈幽若也俯身叩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臣女知错,恳请殿下恕罪,臣女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敢再对殿下有半分不敬。”
赵善终于放下笔,抬眸看向二人。她的目光清冷如霜,扫过陈夫人紧绷的神色,又落在陈幽若泛红的眼眶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起来吧。”
母女二人连忙谢恩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赵善拿起赔罪信,缓缓展开,目光扫过其上恳切的言辞,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声音端庄而有威严:“昨日之事,我已知晓。太傅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你们能求道顾夫人面上,此事便就此揭过了。”
陈夫人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连忙再次行礼:“谢殿下宽宏大量,臣妇与小女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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