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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混合着柴草腐烂的独特气味,充斥着这间狭小阴暗的囚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从外面锁死的木门。光线从门板下方的缝隙里吝啬地透进来几缕,勉强勾勒出室内堆积如山的柴垛轮廓。
这里是皇宫深处某个偏僻角落的柴房。苏清韫被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粗暴地推搡进来后,沉重的木门便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隔绝了外面梅林的冷香与喧闹,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将她吞没。她背靠着冰冷的、粗糙的木门滑坐在地,身体因寒冷和脱力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脸颊上被柳如烟掌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嘴角似乎又裂开了,血腥味在口中弥漫。身上那件破旧的灰暗棉袄沾满了雪水泥污,湿冷地贴在身上,带走仅存的热量。
然而,此刻占据她全部心神的,不是身体的疼痛和寒冷,而是怀中那个紧贴在心口、冰冷坚硬的油纸包!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被困的野兽,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狂喜与巨大的恐惧!她成功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柳如烟的暴怒和侍卫的拖拽中,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了哑婆子(或者说哑婆子背后的人)为她准备的关键之物!
她屏住呼吸,如同最谨慎的盗贼,在绝对的黑暗中,用冻得麻木、布满裂口的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摸索着,从破旧棉袄的内袋深处,掏出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包外面的细绳,一层层剥开。里面并非想象中的密信或地图,而是一个更小的、用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硬质小竹筒!
竹筒入手冰凉沉重。她摩挲着竹筒光滑的表面,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这里面是什么?赵敬之的下落?还是……指向苏家冤案真相的铁证?
她不敢在这里打开。柴房外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她需要绝对的安全和隐秘。她将小竹筒重新用油纸包好,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最后的生机。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
她蜷缩在冰冷的门后,将身体缩成一团,试图保存一点点体温。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远处隐约传来宫宴的丝竹管弦和模糊的谈笑声,更衬得此地的死寂如同坟墓。时间在寒冷和焦灼的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木门外终于传来了开锁的声响和脚步声。
柴房的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线涌入,让苏清韫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和一个宫女。
“罪奴苏清韫,柳姑娘心善,念你初犯,又是相府的人,不欲在宫中深究,免得污了陛下的耳朵。”为首的老太监声音尖细刻板,带着宫人特有的冷漠,“这就随咱家出宫,回相府听候柳姑娘发落吧!”
没有审问,没有解释。柳如烟显然不愿(或者说不敢)在宫中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牵扯到皇帝和北狄使臣。她要将她带回相府,在自己的地盘上,用更“合适”的方式慢慢折磨。
苏清韫沉默地站起身,忍受着身体的僵硬和疼痛,低着头,跟在那太监身后。她将那个紧攥在手心的油纸包,再次小心翼翼地藏回最贴身的地方,与那半枚碎玉璜紧挨着。
走出柴房,刺骨的寒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她被带上了一辆简陋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布小车,在几个太监宫女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座金碧辉煌却暗藏杀机的囚笼——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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