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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殿中终于安静,林璠冷冷地盯着沈如清,未说话,却让她觉有万钧之重压在肩上,纵她素来胆大镇定,也不由得呼吸发紧,心跳如擂。
她定一定神,将今日殿下不适,至偏殿服药休憩,郑太妃撞破宫人丑事,瑟若出言处置等缓缓道来,语言从容平实,只讲她亲眼目睹之形状。
林璠听到郑太妃主动让人退下、与瑟若单独相处,眉头紧皱,转而冷厉地望着她道:“太妃究竟和皇姐说了什么?”
“陛下呀,我也是为了她好啊!”郑太妃抬头就嚷,假作惊魂未定,“她贴身太监行男风之事,宫中行淫,说出去是天大的丑闻。她一介宗室未婚女儿,竟为一个奴才申辩,不能不让人联想到她私德亦是如此。我是想同她单独辩理,劝她不要蹚这浑水呀!”
此话遮遮掩掩,没头没尾,林璠越听越烦躁,语气已多了几分斥责之意:“什么‘私德亦是如此’?皇姐处事自有分寸,太妃未免小题大做。为这等事竟气她致病,太过因小失大。”
“陛下可不要不当回事,她和那祁韫,与棠奴和那侍卫并无二致。”郑太妃不依不饶,“满京谁不知她对这面首宠爱极深?说是离宫修行,又有几人肯信?何况这面首还是女人扮的,传出去当真要让人说我们皇家丧廉败礼、污名辱国啊!”
沈如清听了前半就觉如芒刺在背,几欲出殿逃离,不愿意亲耳得闻如此惊天的秘密。
虽入宫不到两月,她已看得明白,自己这夫君心头最重之人,便是如母如师将他养大的长公主。谁敢动她一丝毫发,他必失态报复,今日素来儒雅稳重的一国之君竟暴怒至抬手砸物,便是明证。
故数次相见,她始终对瑟若极尽恭敬,既是为讨好林璠,也是知不可拂天子逆鳞。郑太妃仗着自己是先帝旧人、天子的长辈,敢捋虎须,还敢亲口道破长公主私情机密,她却是没胆听,更哪敢搅在其间?
林璠更是心头大震,一时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瑟若将真相对他瞒得太好,这一刻,就如将从小习得、不假思索的常识全盘推翻。本应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都变得不再牢靠。
霎时间,祁韫那十年不变的少年之姿在他脑海里浮现。一旦点破,便如镜花水月崩碎,那些曾被忽视的细枝末节,转眼都成了刺眼的证据。
可他还是不肯信,不愿信。不愿信从他九岁起,就耐心教他商道数算、循循善诱的“祁先生”竟是女子,和他一同策马驰骋、并肩破阵的英武骑手也是女子。不愿信数次出生入死、为皇家破釜沉船的孤胆英雄,那向来以行表忠、真诚坦荡的祁家家主,竟能将天下人都骗得团团转,叫他这个天子也成了无知之人。
如果此事都能造假,关于祁韫的一切还有什么能是真?
最不愿信的,是皇姐竟能瞒他至今,瞒得滴水不漏,如此彻底。
他在心中苦笑:姐姐,难道你真以为我是那等狭隘之人?我不是多次言明,只要你欢喜,我连这天下都肯双手奉上?原来从不知何时起,我早已成了你不敢说出真话的外人。
在郑太妃得意扬扬、大惊小怪的絮叨之中,他竟一瞬都没有浮起“欺君”之念,心中有的,只是一个满怀爱意和热忱的少年,被最信任、最深爱之人欺骗至此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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