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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姐似又想起什么,缓声道“对了,观里吉祥、如意两个,这半年妈妈带在身边教导,也算知根底。明日你出阁,我暂且将她们托付于你。待过段日子,自会遣人来接。”
李妈妈微怔,旋即领会,这是连留在大道观中的沈家相关人等,也要一并疏远隔开。她肃然应承“观主放心,奴婢定当仔细照看。”
宋二姐不再多言,略问几句李妈妈日后起居安排,便起身告辞。依旧由朱总旗护着,悄无声息没入夜色。
李妈妈送至门边,手按着那匣地契与满箱锦衣,心中暖涩交织。旧主仆缘,至此分明;院内观中风云,已与她无干。而吉祥、如意暂托,寓意不言自明,往后是真真正正‘不必理会’了。
郑虎臣自兵部衙门回府,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沉郁。清晨那道斥责他‘逗留京师,延不赴任’的严旨,与兵部衙门里虚耗整日,堂官推诿,司官闪躲,那张关乎前程甚至性命的‘驾贴’依旧杳无踪迹,令他心头如压巨石。郑虎臣未回南郑第,只是让军伴把在京营的东西送回家,自个径直转往西郑第,欲寻郑直商议应对之策。没错,出了这事,郑虎臣已自觉搬出了京营官厅。
管家郭帖引郑虎臣入前厅守中堂时,堂内正值忙碌。大奶奶胡氏端坐于上首,手执礼单凝神审看;四奶奶孙氏立于窗边,正与十奶奶低声斟酌一盆珊瑚盆景的摆放方位;十七奶奶则指点着仆妇悬挂一幅‘麟趾呈祥’的锦缎贺轴。周围不时有俊俏的丫头进来回禀事项,各处已初见喜庆格局,显是为十四奶奶进门预备。
见郑虎臣踏入,众人皆停手见礼。十七奶奶上前温言道“爵主来了。” 余者亦随之称“爵主”。
郑虎臣点头,目光扫过满堂陈设,知非议事之时,便径直问道“五虎可在?”
十七奶奶面露歉然,恭声回禀:“回爵主,官人一早便出门了,尚未归来。爵主若有要紧事,可否留话,妾身定当转达。”
这自然是场面话,事实郑直自打前个儿夜里出去,就再没回来。不过昨个儿和刚才都让郑墨送来了口信,讲有正事,不回来了。故而十七奶奶才会代为遮掩,百官拿一个八品钦天监的官和皇爷斗法的事,她也听到了。
郑虎臣闻言,心下更沉,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淡淡道“无妨,并非急务。” 他略一沉吟,没话找话。想起郑虤调任之事,只道家中众人应已知晓“今日方知,二虎也领了朝廷差遣,不日将往南京赴任。往后京中,又少一位兄弟了。”
此言一出,堂内空气仿佛凝了一瞬,守在廊下的挑心立刻示意准备进门禀报差事的夏大姐等着。
十奶奶手中原本轻触珊瑚枝的手指骤然顿住,倏地抬头,看向十七奶奶,似乎想确认什么。却碍于众目睽睽,终究未能出声。对于离京她早有准备,不想这么快。
大奶奶审看礼单的目光蓦地停滞,手无意识地捻紧了纸张边缘。她垂下眼帘,试图维持那副端然的姿态,颈项线条却微微僵硬。南京……竟这般突然?
四奶奶敏锐察觉爵主眉间倦色与话语背后的不寻常,又见十奶奶神色,心下暗叹。她不动声色地挪步至郑虎臣身侧,声音温婉关切“爵主可是从部里回来?忙碌整日,想必乏了。不若先回南第歇息,十七爷回来,妾身或嫂嫂们立时遣人过去知会?” 她言辞体贴,既全了礼数,亦给了郑虎臣离开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