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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糖果铺》1046（第1页）

榛子林的深处，有间用树桩搭的小铺子，屋顶盖着晒干的玉米叶，门帘是用彩色糖纸糊的，风一吹就哗啦响，像串会唱歌的糖——这是松鼠糖糖的糖果铺，她做的糖会跟着星星变味道，流星划过的时候是酸酸的，星星眨眼的时候是甜甜的，连掉在地上的糖渣都能引来萤火虫当灯笼。

糖糖的尾巴总沾着糖霜，爪子上套着胡桃壳做的手套，防止粘糖。铺子里的罐子都是用掏空的野果子做的：山楂罐装酸梅糖，柿子罐装麦芽糖，最特别的是个南瓜罐，里面藏着会发光的星星糖，只有在夜里才肯亮起来。她熬过给小熊润喉的蜂蜜糖，里面掺了薄荷；捏过给兔子当零嘴的胡萝卜糖，用甜菜根染成粉粉的；最巧的是那串葡萄糖，用琼脂做的，咬起来qq的，还会在嘴里留下紫色的痕迹。

“糖糖，能做颗不会化的糖吗？”天刚擦黑，小刺猬团团背着个刺球来了，刺球上扎着片枯叶。他要去给冬眠的青蛙送颗糖，等青蛙春天醒来时，还能尝到甜味。糖糖从架子上取下块蜂蜡，这是去年秋天从蜂巢换来的，硬邦邦的像块小石头。“把糖芯包在蜂蜡里，春天也不会化，像藏了个甜甜的秘密。”

她往铜锅里倒了点枫糖浆，架在松枝火上熬，糖浆冒泡的时候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像小溪在唱歌。团团蹲在旁边看，刺上的枯叶掉下来，被火烤得卷起来。“为什么你的糖能变颜色呀？”他指着锅里慢慢变红的糖浆。糖糖往里面丢了颗野山椒，笑着说：“加了红浆果的汁呀，就像给糖穿了件红衣裳。”

糖熬好后，她用竹片挑起一点，滴在冷水里，“啪”地凝成颗硬糖。然后把这颗糖芯裹进蜂蜡里，捏成青蛙的形状，还用松针在背上刻了几道花纹。“这样青蛙一看就知道是给他的。”糖糖把蜂蜡糖放进团团的刺球里，刺刚好卡住糖，不会掉下来。团团背着糖蹦蹦跳跳地走了，尾巴扫过门口的风铃，糖纸“沙沙”响，像在说“晚安”。

月亮爬上榛子树梢时，糖糖正在做星星糖。她把琼脂粉倒进煮沸的露水里，再加把碾碎的金盏花粉，这样糖会带着淡淡的黄，像星星的颜色。忽然，窗外飘进来片银杏叶，落在糖浆里，糖糖赶紧把叶子捞出来，擦干上面的糖汁，夹进账本里——这本账本是用树皮做的，每片叶子都记着客人的故事。

“叮咚”，门帘响了，是猫头鹰咕咕爷爷，他的眼镜片上沾着露水，显然是刚从树洞里出来。“给我来颗提神的糖，”咕咕爷爷的声音有点哑，“夜里看林子，总打瞌睡。”糖糖往糖浆里加了点咖啡豆粉——这是路过的候鸟留下的，磨得细细的，闻起来苦苦的。

她把糖捏成小月亮的形状，在上面撒了层跳跳糖，“嚼的时候会跳，就像星星在嘴里翻跟头，保准不困。”咕咕爷爷啄了颗放进嘴里，忽然“呀”了一声，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跳跳糖在他嘴里“噼啪”响，像有群小虫子在跳舞。糖糖笑着帮他扶眼镜，铺子里的南瓜罐忽然亮了一下，里面的星星糖好像也在笑。

“糖糖！糖糖！”月亮挂在天中央时，小鹿呦呦踏着月光来了，蹄子上沾着白霜。她要给生病的妈妈送罐糖，妈妈咳嗽得厉害，想吃点润嗓子的。糖糖打开山楂罐，往里面舀了两勺枇杷膏——这是她用枇杷叶熬的，黏糊糊的像蜂蜜，专治咳嗽。

她把枇杷膏和麦芽糖混在一起，在石板上揉成条，再切成小块，每块都裹上层甘草粉。“这是‘润喉糖’，”糖糖把糖装进个梨罐里，罐口用蜂蜜封好，“每天吃一块，妈妈的嗓子就不疼了。”呦呦的耳朵抖了抖，往罐子里放了朵干菊花：“妈妈喜欢菊花的味道，说像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糖糖忽然想起什么，往罐底塞了张糖纸，上面用糖浆画了朵小雏菊。“等糖吃完了，妈妈看到画，就像看到春天啦。”呦呦背着梨罐走的时候，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条会走路的糖棍。糖糖听见她在林子里哼歌，调子甜丝丝的，像刚含了颗麦芽糖。

后半夜的榛子林静悄悄的，只有风摇树叶的“沙沙”声。糖糖坐在柜台后面，剥开颗自己做的坚果糖，壳一裂，露出里面的杏仁，香得她直咂嘴。忽然，柜台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是只小老鼠，正拖着颗掉在地上的糖渣往洞里钻，尾巴上还沾着点糖霜。

糖糖把剩下的半颗坚果糖掰碎，放在地上。小老鼠犹豫了一下，叼起一块就跑，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嘴里叼着颗亮晶晶的露珠，放在糖糖的爪子边，像颗透明的糖。糖糖把露珠倒进糖浆罐里，明天做糖的时候加进去，说不定会有露水的清甜味。她摸着南瓜罐，里面的星星糖忽明忽暗，像在和她眨眼睛。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糖果铺来了位特别的客人。那是只早醒的麻雀，翅膀上还带着晨雾，他要往南方飞，想带点能路上吃的糖。“要能补充力气的，”他的声音有点急，“飞得远了，总觉得累。”

糖糖往锅里倒了点黑芝麻糊，混着红糖熬成膏，再搓成小球，外面滚层芝麻。“这是‘力气糖’，”她把糖装进个芦苇编的小篓里，“饿了就吃一颗，翅膀会像加了油一样有劲。”麻雀衔着小篓，扑棱棱飞进晨光里，翅膀上的糖霜在阳光下闪闪的，像撒了把碎星星。

星星慢慢隐进云里，月亮也打了个哈欠。糖糖收拾好铺子，把罐子盖紧，把火塘里的火星埋好，免得夜里起风着火。她躺在铺着干草的小床上，闻着满屋子的甜香，像被糖雾裹住了。

她想起团团刺球里的蜂蜡糖，咕咕爷爷嘴里跳着的糖，呦呦梨罐里的小雏菊，还有小老鼠送来的露珠……这些画面像糖里的果仁，嚼起来香香的，心里甜甜的。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淡，东边的天空透出点粉，像草莓糖的颜色。糖糖打了个哈欠，把尾巴盖在身上，像盖了条毛茸茸的糖被。明天，她要做些带着阳光味道的水果糖，送给早起的松鼠们当早餐。也许，最好的糖从来不是因为加了多少蜜，而是因为裹进了许多许多的牵挂，就像此刻，糖果铺的甜香正从门缝里钻出去，在榛子林的每个角落里悄悄散开，给所有在夜里等待的小生灵，都递上了一颗亮晶晶、甜丝丝的小星星。